| | | 王伟在医院里已经一个星期了,病情并没有好转,反而愈加严重起来。医生把张楠叫到办公室,告诉她要有个思想准备。医生说你丈夫头上的第二个出血点控制不住,后果恐怕不妙。听到医生这样的话,张楠的大脑一下子全变成了空白,过了好长时间才说:“不,这不可能,我丈夫会挺过去的。”医生冲张楠摇起了头说:“还是要准备后事吧。”张楠突然疯了一样跑出了住院楼,她靠在假山上,目光呆板,神情恍惚,难道这就是命吗?她在心里不停地问着自己。 张楠没敢把医生的话对外人讲,包括王伟的父母也没有讲,她始终守在王伟的身边,纵然情绪再低落也还要强装笑颜,可是她的心在滴血却没有人看到。王伟躺在病床上已经十多天了,身体瘦得差不多皮包了骨头,每次从昏迷中醒来时他都拉着张楠的手说:“小楠,你把高原叫来吧,我有话要和他说。” 高原接到张楠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他在电话里听到张楠几乎拖着哭腔对他说王伟想见他,他就预感到不对劲儿,会也没开完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高原看到张楠一脸的忧虑,比几天前看到她时更苍老了。张楠简单说了下王伟的病情,就一前一后地进了病房。高原怎么也没想到,十八年前的两个老同学、老情敌就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见面了,而且这一面或许就是诀别。王伟知道高原来了,他微微睁开眼睛把头侧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高原,用眼睛示意高原坐下。高原就坐在了王伟的床边,他能感受到王伟每一次艰难的呼吸,虽说这些年他一直在心里怨恨着王伟,恨王伟夺走了他心仪的女人,但此刻他握着王伟的手,再也找不到恨的理由了。 王伟的目光又落在了张楠的身上,示意她也坐下来,这时燕子也从外面回来了,看到燕子扑到自己的身边,王伟似乎精神了起来,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声音低低地对高原说:“兄弟,我,快不行了,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们娘俩,想来想去,就只有你,你能帮我照顾她们了。兄弟,这些年我知道你因为小楠,一直过着单身,你是个重情重意的好爷们,现在,你,你一定要答应我。”高原紧紧握着王伟的手说:“王伟,你放心我答应你。” 王伟是在清明节的头一天离开人世的,他走得很安详,就好象安安静静地睡了一觉就再没醒来一样。张楠克制住内心巨大的悲痛,在高原的帮助下为王伟料理了后事。 高原开着车子来到了红塔村,已是王伟逝去一百天以后的事了。那天他找到了在大棚里干活的张楠说:“张楠,跟我进城吧,这样我还能更好地照顾你和燕子。”张楠此时正栽着下一茬芹菜,她直起腰来,脸却埋在了胸前,她知道自己胸前的衣兜里藏着王伟的照片,她对着自己的胸口心说,王伟,高原来接我了,我去吗?这时高原走过来双手扶起了张楠的头:“跟我走吧张楠。”张楠痴痴地看了高原一会儿,心里说我跟你走的时候,嘴上却说出了相反的话:“高原,我不想跟你去了,你的钱我会还给你的,只是晚些日子而已,你别着急。”张楠停顿了会儿,情绪恹恹地接着说:“我要守着红塔村,守着王伟,守着他给我留下的这六栋蔬菜大棚。”高原听了这话,想说什么没说,就怔怔地看着张楠弯下腰忙碌起来。 高原开着车走了,高原走的时候张楠都没有出大棚送他,她知道自己的眼睛开始发水了,望着大棚外的高原变成了一个湿漉漉的人。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101国道上的各色车辆也在不紧不慢地跑着。一天上午,有一辆卡车驶下了国道,卡车上装了满满的家什,那台电冰箱的门突刺刺地在反着太阳的光。这辆卡车一直驶到了张楠的家门口。此时,已经辞去种子公司副总的高原跳下车,对着前来围观的众乡亲说:“我是咱红塔村的倒插门女婿了,快帮我卸车吧。”张楠听到这话,身子一下子软塌塌地倚在了墙上。 张楠的脸上又挂起了久违的笑容,人也年轻了许多。现在,不仅仅是张楠一个人在蔬菜大棚忙碌了,她的身边还多了个高原。高原常常跟过去的王伟一样光着膀子在张楠眼前晃来晃去,有时她累了,就靠在高原的膀子上闻他身上的汗味,她觉得这样解乏,一俟这个时候,高原就用胳膊夹夹她,夹得她心里痒痒的。 张楠和高原扩大了蔬菜大棚的面积,这两年的花卉市场红火,他们就在大棚里改种起了各色花卉。他们本来在农校里学的就是这门手艺,这下可有了用武之地,辽西花卉市场已占足了他们的份额。 张楠和高原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女儿燕子也很争气,高分考入了市重点高中。现在,张楠与高原已经把新房盖在了大棚边上。那天新屋落成,从老屋往外捣腾家什时,张楠在一个柜子的底层发现了一封未曾邮寄的信件,信件很厚,用一个大号的牛皮纸信封封着,上面已经写好了收信人地址、姓名和邮政编码,投寄人地址栏写着内详二字。张楠念着信封上的彦竹心,知道这是王伟写的,可什么时候写的,里面写的什么内容又为什么不邮寄出去,张楠就不得而知了。张楠捧着这个牛皮纸袋,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有些嫉妒彦竹心了,都有想要迫不及待地把信件拆开来看的念头了,但这个念头很快一闪而过:我的王伟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这或许是他遗留在这世上唯一的未了心愿,我应该替他实现这个心愿才对。 很多天后的一个下午,已成为上海知名女作家的彦竹心女士在她的寓所收到了一个挂号信,她有些庸懒地把这个挂号信像往常一样叭地扔到了墙角的一堆书信里,她收到这样的东西太多了,连看上一眼的兴致都没有了。可彦竹心女士哪里知道,挂号信里面装的是一杳厚厚的诗稿,它全部是手书在稿纸上的,在诗稿的扉页上,有一行正楷字写着诗稿的总题目《你是我一生的春暖花开》,下面的署名是王伟。 | | 上一页 [1] [2]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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