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胡濙不解地看着他们俩。嘉鱼深深吸了口气,开口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这里没有您要找的人,您就可以走了,可以不管了?” 胡濙一时没说话。 嘉鱼又道:“可是有人死了,因张汉而死。大人是张汉哥哥的主子,也该负一点点责任吧!” 胡濙垂头沉思片刻,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可是,我们认定凶手是应文师傅,而现在发现慧语并不是应文师傅,也就是说,慧语根本不是凶手。之前的线索全是错的,现在找凶手,就得重新找起,谈何容易啊!” 嘉鱼见他不再一走了之,面色缓和下来,微笑道:“只要大人肯管这事,那就不难。咱们再去找方丈吧!” “方丈?” “是啊!这下您可以相信方丈了吧!” 刚才他们拿着建文皇帝的画像问净能那是不是慧语,净能已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刚送走了这三人,却不料他们取而复返。净能难以掩饰自己的惊奇,又一次迎了上来。 嘉鱼走上前,神情严肃,道:“禅师,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再隐瞒了。贵寺失踪的和尚慧淳师傅,已经遇害了。” 净能大惊:“这……怎么会有这种事?阿弥陀佛!” 嘉鱼道:“我们在山中一座废屋内发现了慧淳师傅的尸体,显然是被人杀害的。方丈禅师不要过于悲伤,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出杀人凶手。” “是,是。可是……” “您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们。禅师要做的,就是暂时不要将慧淳已死的事告诉任何人。” “是,只要能将凶手绳之以法,老衲但凭吩咐。” “烦劳禅师请出与慧淳师傅同屋居住的师傅们,我有几句话想问问。” “慧学、慧默现在寺中,慧语出外化缘尚未归来。” “那就请慧学、慧默二位便是。” 不一会儿,慧学、慧默被召唤到方丈中。屋中只有胡濙、嘉鱼、归文臻、净能、慧学、慧默六人。 嘉鱼看看慧学和慧默,道:“慧淳师傅已失踪多日。二位想必都很担心吧。” 两个和尚一齐点点头,脸上的确现出担忧之色。 嘉鱼问道:“慧淳上山砍柴那天,二位出寺了么?” 两个和尚想了想,慧学先道:“贫僧没有出寺,一整天一直在寺内。”慧默道:“那日轮到贫僧到寺外亭中接待香客,所以贫僧一白天都在亭子里。” “慧学师傅一直在寺内,想必有很多人看到了?” “是啊,除了独自在僧房内的时间,其余时间都有师兄弟们看到。” “那么慧默师傅呢?亭子里一直都有香客么?” “这……这倒不是。香客大都结伴而来,有时候一来就是十几个,有时候一个也没有。” 嘉鱼点了点头。慧学忽道:“这位姑娘,你问这些,莫不是怀疑我们把慧淳师兄藏起来了?” 嘉鱼笑笑:“不不,我只是随便问问。二位不用多想。”随即又问:“请二位回想一下,慧淳师傅失踪之前的一两天,是否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这……”两个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了好一阵,慧学说道:“要说不寻常的事,我只想起一件小事,不知算不算。” “哦?但说无妨。” “慧淳师兄失踪的前一天,贫僧坐在树下背经,听见慧淳师兄和慧语师兄说话。我坐的地方在甬道旁,他们在甬道上,还隔着一棵大树,我没看见他们,他们也没看见我。他们边说边走,我虽然只听见一句,但可以听出慧语师兄很生气。慧语师兄说:‘你给我听着,以后我的事你别管!’要知道,慧语师兄和慧淳师兄平日交情极好,在一起从来都是谈笑风生,从来不曾如此恶语相向。慧淳师兄听了这话,也很生气,好像辩驳了几句,但我没听清。” 慧默斥道:“师兄弟间一点小小口角,你也拿出来说!真不嫌丢人!” 慧学搔搔光头:“可我实在想不起还有别的不寻常的事呀!” 嘉鱼微笑道:“慧学师傅,你说的很好。慧默师傅也想不起别的么?” 慧默摇摇头:“实在想不起。” “那么,慧淳师傅平日在寺中,有没有彼此看不顺眼的人呢?” 两个和尚一脸茫然,互相看看,又都看看方丈净能。净能道:“你们知道就说,不必隐瞒。” 慧学道:“慧淳师兄模样虽然威猛了些,但一心向佛,平日潜心修习佛法,很少与别的师兄弟说话。据贫僧所知,寺内应该不会有人怨恨他。” 慧默点点头:“没错。” 嘉鱼也点点头,微笑道:“二位师傅请回吧。” 屋中只剩下净能、胡濙、嘉鱼、归文臻四人。嘉鱼道:“看来,咱们只有等慧语回来了。” 他们没有等多久。当天傍晚,慧语就回来了。 胡濙就在靠近门口的一间僧房中,从窗户往外看。他终于见到了慧语。的确,慧语中等身材,白净秀气,但是他和建文皇帝根本就不像。 “慧语师兄,化缘回来啦!”慧学见了慧语,立刻迎上前。 “是啊,寺里都好吧?” “唉,别人都好,就是……” “怎么了?” “就是慧淳师兄倒霉,上山砍柴,竟然被人袭击,受了重伤,好几天了,一直昏迷不醒!” “什么?” 慧语脸上的惊骇无法形容。极度的惊骇,却又要极力掩饰。那绝不是出于对好友的关心,而是出于极大的恐惧。胡濙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又不禁叹服。 “怎么会出这种事?慧淳在哪里?”慧语说着,拉住慧学的衣袖,神情十分急切。 “慧淳师兄伤得太重,从回来那天起,就一直被安置在方丈中,由方丈亲自照料。前日从南京请来了一位大夫,开了药,也不知管用不管用。” “我去看看!”慧语说着就要走,慧学一把拉住:“不行!方丈有令,除方丈和大夫之外,任何人不得探望慧淳师兄!” “什么?岂有此理!咱们平日一个屋子住着,现在连看都不让看?” “师兄你别急啊,这是方丈下的令,我也没办法。不过,听说那位大夫很高明,说不定过两天慧淳师兄就醒了,那时候再看也不迟啊!” 慧语终于不再坚持,随慧学回房去了。 入夜了。夜空晴朗,寒风如水,一轮明月当空。枯枝的剪影在风中摇曳。月光下一道人影悄悄闪过。方丈门上的窗纸被捅破了。然后,房门缓缓地开启。方丈在自己的寺院中从不闩门。也许今天他应该后悔。 房中多了一张塌。方丈仍睡在原来的地方,背向门口。新添的榻上也躺着一个人,同样是背向门口。进来的人走到那人身后,举起手,手中亮起一点寒光。 就在这时,躺着的人忽然翻身抬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啊!” 有人点起了灯烛,屋中登时亮了。大家看清了彼此的脸。握着匕首的,是慧语;握着慧语手腕的,这时抓下了头上充当光头用的布套,露出一头秀发,却是嘉鱼。 慧语见躺在这榻上的不是慧淳,竟然是个姑娘,惊得倒退一步,却因手腕被她抓着,退不开。嘉鱼轻轻一扭,夺过他手中匕首,拿在手里掂量着,道:“怎么?慧语师傅,这回不用钉子了?怕钉子再杀不死吧!” 慧语惊得说不出话。这时身侧又转过来三个人,一个是方丈净能,一个是四十多岁的文士,还有一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看准空当,突然转身朝门外冲去,脚下却一绊,结结实实跌了个大跟头,手腕又被抓住,手臂反剪到背后,那少女在身后冷笑道:“还想跑?” 净能道:“阿弥陀佛!你这孽障,还不伏法!” 慧语再也无可辩驳,跪在地上,垂着头道:“事已至此,弟子没什么可说了。” 净能痛心疾首道:“没什么可说了?你为什么杀死慧淳?这总要解释清楚吧!” 慧语垂着头,不说话。嘉鱼冷笑道:“你准备了小弩,又准备了盐水,以盐水为掩护,以小弩取他性命,如此心机,我想你一定有一个非杀慧淳不可的理由吧。” 慧语仍然一言不发,任凭嘉鱼将他胸口踩得生疼,只是咬牙忍着。 嘉鱼道:“慧淳知道了你的秘密,对不对?” 慧语一惊,低声道:“既然知道,不必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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