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还是在79年10月时,在我们调到一起后十天,孩子太姥(我丈夫的姥姥),就来到我家,丈夫从小就是姥姥给带大的,对姥姥很感激,要把姥姥接来养老。刚来时身体还好,能帮我们带孩子、做饭。 但是姥姥后来身体出现不适,有一次竟摔倒了,那时丈夫外出发掘不在家。那年丈夫过完五一就离家出发了,什么五月节、中秋节、国庆节、中秋节都没能回来。 我妈妈说要我送回一个孩子,帮我照看。孩子太姥愿意看大的孩子,为了干好工作,我狠心把仅有九个半月大的小女儿送到外县我妈妈家,直到她上小学才回到我身边。当把她放到妈家,回来的路上,怀里一下子没有了抱了九个多月的孩子,空落落的,我真希望火车马上停下来,我就回去把孩子再抱回来,然而火车风驰电骋、一往无前,我只好自己伤心流泪了…… 八五年我出去考察时,去了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我的公公婆婆从外地来到我家。 丈夫的爸爸文革前在长春曲艺团当团长,个子很高,相貌堂堂,颇像长征时的周总理。东北大鼓说得很好,收入还算很高。可是文革时整个团解散、下马,人都下放到农村插队落户。由于老公公的身体不好,慢性支气管炎很严重,一到冬天更厉害因而就没去农村,而是带着我的婆婆和两个孩子投奔到我的姥姥婆婆住的县城,一分收入都没有了。婆婆个子不很高,圆脸大眼睛双眼皮,年轻时一定很美貌。 公婆在我不在家时给予了很多照顾,但是公婆年岁都大了,都有慢性病,又没有工资和公费医疗,三个老人在我家,我家的生活很艰难。 八六年夏,二女儿六岁半,也该上学了,她一直在姥姥家,我的爸爸妈妈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为了不影响我的工作和学习,孩子生病也不告诉我,甚至得了肺炎,打点滴也没告诉我,等病好了才告诉我让我放心。都是我的弟弟、妹妹、表哥嫂帮着照看,妹妹去给买奶粉、给打针,弟妹带我女儿去幼儿班,教她写汉字和拼音,表嫂给洗脚等…… 二女儿被姥姥姥爷送回来上学了,她和我们不亲,生分得很,大女儿自己在家惯了,冷丁回来一个和她分东西吃的人,她很不情愿,也不知道让着妹妹,小女儿在姥姥家也一直被亲人们宠着,也像独生女一样,因而两个女儿很难相处,战事不断。小女儿总想回姥姥家。就到现在,小女儿还常说:“小时候你们就抛弃了我,我没有父爱和母爱!”所以我得出结论:无论多难,孩子也不能送出去养!但是为时已晚矣! 这年,单位给丈夫补差了一处房子,就是我们到现在一直住着的这个房子。待到二孩子回来后,老房也住不下了,也来不及装修房子,我们只带了做饭的炊具和被褥、一张写字台,就过来住了。家具都留在了丈夫家的三位老人们住的丈夫原来分的那所房子里。 我们立刻家徒四壁,衣服都是用我从单位复印室要的纸盒箱子装的,靠墙摆了一蹓。没有吃饭的桌子,就把纸箱放下面,上面放上木箱盖,然后再铺上塑料布。还没有凳子,就从单位要的装油漆的空桶,扣过来就是凳子了。管同志借了两张木床,极简单的家就算安顿了。这情况持续了有两年的时间。后来我的妹妹和她的同学来我家,看到这个情况,给我送来了一个茶几,一个饭桌和鞋架。情况还好些了。 八六年我才得到北大函授的毕业证。要毕业了,要好的同学来我家,看到我家这么窘迫,生活这么寒酸,她惊呼:“吴姐,你就过这样的日子呀!要是我妈看我过这样的日子,准会一进门就哭了!” 我却并没有觉得怎样苦,比起农场,这要好多了。 到八八年才打了组合柜。后来我的娘家淘汰了一个九寸的黑白电视,我家才有电视可看了,尽管屏幕中人脸是黑的。我也挺知足的。 八七年,我被聘为电大图书馆专业书史课的辅导教师,到大兴安岭加各达奇给大专班学员作考前辅导,回来后,我家的三位老人们开始闹病了,先是我的姥姥婆婆,高血压、脑血栓、半身不遂。 丈夫经常用自行车推姥姥去看病,单位有车他也不用,为此单位管车的人好埋怨他。后来丈夫调到一个单位当了领导也不许家人用他们单位的车,没办法,给老人看病那一次是我的二侄子和我打的车送老人看的病。 丈夫在他家兄弟姐妹中是老大,对老人很是孝顺的,认为他是老大就得多负担老人,因而,他家的三位老人都在我们这里。他经常背着姥姥去看病,他还背着姥姥去北方剧场看电影,北方剧场的门前的台阶挺高,他一蹬蹬往上背着……我很佩服他这点,也很心疼他,决心和他共同为他家的老人们养老送终! 我们那时和老人们虽然住在两处房子里,但是只有两站多地,经常是丈夫用自行车带我过去看看老人,丈夫的自行车是慢撒气,因而每天车后坐都夹一个打气管子,走到哪里随时打气。他单位有车他上班也不坐,就骑个破车上班。带着我去看老人时,我举着打气管坐在车后坐上,有一个同志见了对我小女儿打趣的说:“这回我可知道你家钱放什么地方了?准是在你爸的气管子里,我看你爸带着你妈时,你妈妈坐车后面,还举着个气管子!” 我们离老人那走也就20多分钟吧,每周我都领孩子过去看看老人,连给洗衣服、帮姥姥婆婆洗头、擦身上、剪手指甲、和脚趾甲等。 姥姥婆婆和我的婆婆的关系不是很融洽,虽然她们是母女俩,但对我却相当信任,她那时经常拉在裤子里,她的带屎的裤子,谁也不让洗,就留着我去了让我给洗。我一去,她就偷偷的对我说:“我给你留着呢!我不让他们洗,给你留着!”像给我留什么好东西似的!老人的大便,不像小孩子的味小,是既味重又粘腻,我得在厕所冲几遍,然后再放盆里洗。有一次,让大孩子给我往盆里舀水,因我的手已经脏了,大女儿看到盆里黄乎乎的一片,一边舀水往里倒,一边把脸别过去了,一边说:“妈妈呀,这都臭死了!” 姥姥婆婆还在病中,我的老公公又病倒了,他常年咳嗽,肺气肿、气管炎、到冬天就出不了屋。八八年的冬天病情加重了,又有心衰,赶紧去送老人住医院。夜里只是两个孩子在家也管不了啦! 白天是我和孩子的大姑(在外县现来的)护理,晚上是我丈夫和她的小弟弟(也从外县刚来)护理。喂饭、洗脸、洗脚、倒痰桶……甚至我都给老公公擦过屁股倒过大便,(赶上孩子姑姑不在时)。同屋的人以为我是老公公的女儿呢! 治疗护理了十几天,公公好了出院回家了,全家过了一个团圆年。公公婆婆很感激我,非要送我一个金戒指不可,那是婆婆攒了一生的积蓄,是从棉袄里的棉絮中拿出来的,带一朵小梅花的纯金的戒指。我结婚时都没舍得给,这时要给,我说什么也不要,推辞了几次,戒指掉地上了,差点掉进地板缝里去,老公公都不高兴了,没办法才收下了这份心意!(没想到这成了唯一一件留给我们的珍贵纪念品!) 然而好景不长,过完年,还没过十五呢,老公公又犯病了,这次是肺心脑病,见什么吃什么,吃桔子连皮一起吃,甚至连包桔子的塑料一块也吃了。这次用担架抬走,坐的急救车去的急救室,可这次再也抢救不过来了,病逝时才七十岁。头发都没白呢,看面容还像50多岁的样子。然而老公公却永远地走了!这是1988年初的事。 老公公去世后,姥姥婆婆也病重了。不能自理。姥姥婆婆后来得了胰头癌,全身黄黄的,连眼球都黄了。丈夫背着去医院看病,确诊是癌,不能手术,让回家想吃点啥就吃点啥吧。那时正是阴历八月,瓜果梨桃都有卖的,我们就尽我们所能,每天给她买点平时舍不得吃的糕点和水果,各样都买点。尽最后的孝心吧! 就在姥姥婆婆死前两天,我给她洗的头,擦的身上,然后喂她吃的哈密瓜。我问:“姥姥你还想吃点啥?”,姥姥拉着我的手说:“我啥也不想吃了,我就想你呀,我就想把你带走!”两天后我们都在身边,看她不好,为她穿好寿衣,那天夜里,她平静的去了。我和丈夫及孩子为她戴了一百天的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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