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老街,是一条东西走向、依塬傍河、年代久远而又普通的小街。她曾经是当地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曾有过荣华,有过非凡。后来因修建黄河大坝,县城迁徙于此,扩了新城,小街遂演绎成了老街。 谈及老街的兴衰,我是记忆犹新。生于老城,长于小街,熟知她的底里和每一丝微的变化。 离家许多年,虽百里之遙,但因工作有别,加之志大才疏、时乖命蹇的杂念作怪,极少回家的兴致。母亲捎信:得空回家看看,家都搬了,没准找不到路。我未置可否。 在那小街上,儿时玩耍的足印遍布街头巷尾,小南巷、大北巷、陈家巷……我可以如数家珍般地倒背如流。闲暇逛街,闭上眼也能摸几个来回。说起来,这还是座不同凡响的县城,在我的印象中,她有过富足,有过辉煌,有过声名远扬。其大名上过《人民日报》头版,参观取经的人来自全国。但老街依然狭小,小得连一棵树也容不下,两车相遇,必得一车退回让道。霪雨季节,行人只好攀台阶沿墙角,在房檐下跳跃前行。老街日渐萧落,门房阴暗陈旧,街道坑洼不平,但年久积成的喧闹还在,尤其是元宵节的社火队伍,必定要在此蹦跳热闹一番。在人们心中,他们的技艺只有得到老街居民的赞赏方才认可。言及变化,实不敢恭维,即或有,也是寥若晨星。记得八十年代初,省台拍电视选外景,我领他们径直去了老街,与导演、摄像竟不谋而合。拍戏那天,观看的人群把条小街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不得不动用警察来维持秩序。而被摄入镜头的是四十年代黄泛区灾民逃难路经此地发生的故事,演员们身着老爷、小姐、太太、灾民、商贩、士兵的服装,按导演的要求在做戏。我在一旁默然地看着,继尔,一丝悲哀袭上心头。四十年过去了,老街依然旧时模样。 终于下了决心,携全家借假日重踏故乡路,重温老街梦。 变了,变化得让人目不暇接,恍若隔世。下车步入老街,既那般熟悉,又如此陌生,宽阔的街道竟使旧时狭长的老街变得短小,不仔细辨认,已很难找得到。昔日老街繁华的文化馆址已成了十字街口,四个大花池四角环绕,冬青树、月季花装点其间,再不会有横流的污水,再不会瞧不见遮荫的绿树和花草。日杂门市部、公私合营商店、药材店,凭着门前的招牌才从记忆中唤出,代之而起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纵横交错的道路、错落有序的住宅区,昔日的大南巷、小北巷已湮没在崛起的楼宇群中。 老街熟识的面孔已不再多见,听声音来自四乡八村。是啊,这十数年间的变化不由地让人感叹:城里的人走了出去,乡下的人涌进城来。父母参加革命,从遥远的地方走来,临到退休,都未曾离开过老街,我和弟弟们为了生计,却都一个个地告别了老街。随着老街的拆迁、改造,旧日一大家蜗居的小院已寻不到一丝痕迹,旧宅地址已被平直的马路和绵延的高楼所代替。登高望去,楼丛中还有几片瓦屋点缀,除此之外,再也无法寻觅到老街的踪影了。相当初,为一砖之墙,与临舍相争,锱铢必较,如今已成笑谈。世事变迁如此之快,让我膛目结舌。 亲情依旧,叙长议短。三言两语,话题又转到老街的变化上,连老住户的姑、舅也不无自豪地说:若离家一段时间,你真的都难以辨别出回家该走那条路了。笑语融进了酒盅,欢声溢出了小院…… 老街变了,变得让我感到生疏,感到欣喜。 老街,那里有我童年的梦幻、少年的脚印、学生时代的友情……无论走到哪里,我都难以忘记。 远了,老街,昔日的模样只能在记忆中找寻;近了,现代文明城市的脚步正向我们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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