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寥寥几行,他读了很多遍,望着我,眼神忧郁却坚毅。 “忘记过去才能过得幸福,夏之翼。”他说话的样子像孩子般认真。 我的齐里,也曾对我说过同样的话。我触到冰冷的泪滑落到我的唇边。 突然想到那些和齐里相依为命的日子,想到他省出早餐钱来给我买的第一件礼物,想到他用单薄的身躯来保护我不被抽打,想到他弹着吉它用胡乱编的歌曲逗得我破涕为笑,想到他因我身陷囹圄,想到在那样深的夜色里,我独自在无人的街头的落泪。漫漫长夜里我唯一的幸福,就是齐里。我像倔强的种子成长起来,仅仅依靠齐里曾给我的那些疼爱。即使我被全世界抛弃,我依然相信他对我的爱。 这时候,我看见莫飞的眼睛,压抑的伤感。 时间在流逝,身体的病缓慢的痊愈着,人却依然如故的疲软。 齐里来看我,我只是哭泣。一天又一天,我坐在教室里,迎着中午的阳光,一脸木讷的表情。 “恋爱了吗?”李逸茗望着我,睫毛上的阳光反射出五彩的光线。 “你瞎扯什么?”我微笑着看她。 “连笑都是苦的,原来是单相思啊。来,我给你点温暖。”她搂着我的脖子坐过来。 “谢谢你。”我说。 很久,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无暇去顾及。心里的痛,以及某种越来越迫切的心情,快要把我压倒。 有人推门进来,打破了沉默,竟然是莫飞,“你好难找啊。” “我吗?”我有些惊讶,“有事吗?” 他从肩上卸下吉他,轻轻的歌唱。 时间,会让一切虚无缥缈的东西散落 而你,却总纠结于那些疼痛 雪花开始飘飞的季节 你望眼欲穿 看见你冰冻的眼泪 我紧握着手心残存的余温 漫漫的等待 所有的时间沙慢慢的流向另一端 疯狂的想念着阳光 还有那些几乎被埋葬的记忆 梦呓,不说给任何人听 冰冻的寒冷,已经远离 “歌名叫时间沙好吗?”他递给我一张纸,上面是整整齐齐的曲谱。 “很好听。”李逸茗歪着头,“要我回避一下吗?” 我和莫飞同时开口,我说不用,他说好的。 李逸茗笑了,“我还是走吧,需要我的时候找我哦。”她冲我挥挥手,推门离开。 我有点尴尬得不知如何找到话题。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过去?”他丝毫没有留给我逃避的余地。 我轻轻地摇头。他直视的目光让我不敢正视。 我可以挣脱着倾诉我的一切,唯独对过去,我无法微笑着说什么。那天夜里,我梦见我一个人站在风中的十字街头,疯狂的搜寻每一个可能是他的影子。终于有一天,我和齐里相遇了,他却是一脸的慌乱。我仓惶地走在人潮汹涌的马路上,迎接路人投递来的怪异眼神。我拼命的哭泣,直到被李逸茗摇醒。 她托着腮蹲在床前看着我,“做噩梦了?” 没等我回答,她吃吃的捂着嘴巴笑,“不是梦见被人甩了吧?” 我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不愿意继续这场谈话。 “你理解不了我的生活。”我背过身去,不再理会她。 我听见轻轻的脚步声,踱步到门外。 太安静了,连时钟的滴答声都听不见。无法入睡的折磨。起床,想去天台上转转。而在门的旁边,我看见李逸茗蹲在地上,她那小小的背影在夜色里颤抖。 “你怎么了?”我问。 “每个人都有承受不了的痛苦。”她轻轻地回答。 我真的,从未见过她哭泣。我望着她,开始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永远幸福快乐。 三 什么是深入骨髓的哀伤?我开始害怕即将到来的每一天。每天穿梭于人声熙攘的世界,我却越来越感到孤单。我希望自己和所有健康的孩子一样微笑,但我学不会。我的心早已被扭曲,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 我是疼痛的种子,但是我并不愿意疼痛。在寝室无意间抖落出与齐里的合照,被室友们看到。 “看不出来啊,夏之翼还挺厉害的!” 她们的话我并不想搭腔。 “挺有钱的吧?我早说了人不可貌相,你还真是一鸣惊人!” “你别以为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我轻轻地推开门,冷峻的夜风拂过我的脸。 我们都还年少,同一个屋檐下的四个女孩,却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而我,永远像没有见过阳光光的植物,在潮湿的空气里喃喃自语。 我记得那些阴暗的梦里,齐里曾拥抱着伤痕累累的我,他说:“夏之翼,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认真看着他,眼睛开始模糊。 他说,“我会照顾你,我会保护你。” 小小的我蜷缩在他的温暖里。 可是齐里,你怎么会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 “夏之翼,你该找一个身世清白的男朋友,我是一个坐过牢的人。”齐里温和的说。 可是我并不在乎,齐里,你犯的一切错误都是因我而起,我恨我自己。 “你要试着忘记我,忘记过去阴暗的生活。” 我的牙齿紧紧的咬着我的下嘴唇,直到我的舌尖触到咸腥的味道。 “我会慢慢地从你生活中消失,你已经长大了。”齐里不再对我微笑。 终于有一天,一个陌生的女人来找我,她递给我一封来自齐里的信,她说是齐里请她来照顾我的生活。 我打开淡蓝的信笺,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读下去。 他说他会令我衣食无忧,只是不会再见我。 “我不会跟你回去,那里不是我的家。”我让她把信用卡和钥匙交还给齐里,“告诉齐里,我不会再接受他的任何怜悯。他不会再见到我。” 我总是不知道,有一天我会为我的任性付出代价。如果我当时知道,我一定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说出那些肆意的话来。我不回家,不过是想让齐里担心,我想见他,我知道这样他会找我,会对我妥协。 我用整个寒假在一家餐厅里打工,看别人吃热闹而喧哗的团年饭。我想此刻的齐里肯定在为我担心,这种使坏的幼稚,是我一生之中犯的最大的错误。 大年初五的傍晚,我坐在空荡荡的公交车上,我看见齐里的车从身边飞驰而过。我竟然为他的匆忙而偷笑,他在找我吧?却不知道我就在他身旁偷看,那时候有一瞬间我想,该结束这场荒诞的任性了。 那天晚上入睡前,我对自己说,明天我会给齐里打个电话的。 然而,迎着初升的朝阳,我得到的却是噩耗。 齐里微笑的对我说,“夏之翼,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走出重症监护室,齐里的妻子给了我一个重重的耳光。我跌坐在地上,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我的脸开始发烫,腥红而温热的血液淌过我的唇边。 在齐里出车祸的前夕,我还在看着他窃笑。 任性是可耻的。 “齐里,让我试试没有你的生活。” 齐里微微的点头。 我想试着自己养活自己,唯有如此,才能断绝与齐里相见的任何借口。午夜,我坐在电脑前,文字虚幻无比。我捧着温暖的水杯,清水溶化着心里的冰。我是爱文字的,只是有时无人欣赏,有时不知所云。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原不该是我这样。清晨,我对着镜子,剪掉我的长发,丝丝缕缕的断裂,好像心里的伤口。你好苍白啊,我对镜子里寂寞的影子说,然后我告诉自己,该对自己微笑。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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