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时常做一个梦,梦见一个温暖的地方,有很熟悉的草地、野花和微笑…… 但是清晨我睁开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清晨的丝丝光线透进来,拉开窗帘,看到的却只是另一个建筑物的高墙。透过这看不见蓝天的窗户,我不知道有什么是我和别人共同拥有的。 李逸茗说她也常做这样一个梦,眼神里流露出少有的哀伤。她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知己。她有良好的家事,我总是顽固的认为她们才是属于这个城市的,而我,并不应该在这里存在。 但是我还是来了,他们以为我来追寻梦想,其实我不是。我有梦想,但是已经破灭,我知道这是个忙碌的城市,我需要忙碌来麻痹自己。如果非要问我的梦想是什么,那么我梦想在这里找到新的梦想。 阳光好刺眼,我苍白的肌肤在寂寞的疼痛。躲进拥挤的地铁口,突然能够体会到暂时的温暖。有个女孩在唱歌,夹杂着浓重的口音。我想到也许有一天,我会像她一样成为弹着吉他流浪的地下歌手。那一瞬间,我卸下肩上的吉他给她,“送给你,好歹值几千块钱。”然后我转身离开。立刻我就后悔了,但是我不回头,绝不能再回头。 我看着远处深邃的黑暗,以及那遥远而寂寞的风。风是可以看到的,我第一次相信。在奔驰的列车里有人泪流满面,她们紧紧相拥,不顾一切。她们不美丽,但她们很特别,在这个城市里,她们像走向飘零的花朵,在地铁汹涌的人流里淹没。我能理解一切特别的,唯独不能理解我自己。 一 很久没有见过齐里,他按时将生活费打在我的银行账户,变天时叮咛我加减衣服,除此之外,我真的已经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我坐在九十点钟昏暗的公交车上,仿佛感到一切都是幻觉。 “我好想你。”我发短信给齐里,我知道没有回复。我想象他看到手机时的样子,我甚至能想象到他在回家之前会将它删除。 二零零一年即将结束,在今天的音乐广场,我看见簇拥的男男女女,不远处的舞台上,校园歌手正在纵情歌唱。 “莫飞在那,你看。”李逸茗露出满脸的花痴状。 他正蹲在侧面的台阶上调琴,他的双手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李逸茗拉着我的手挤到他身边,抢过我怀里的热水袋,“暖一下手吧,这样没法弹。” 他冲我们微微一笑,继续专注于他的吉他。 “你怎么不换一把好点的琴,这把琴怎么调音也不会太准。”我说。 “你也会弹吉它?”他抬头看我,眼睛里仿佛迸发出光彩。 “已经不会了。”我淡淡地说。 我看着他走上小小的舞台,安静的坐在高脚凳上,纤细的手指在游走。 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想起你 擦肩而过的记忆 慢慢的淹没过我的孤寂 当我一次又一次默默的自言自语 那些陌生人无法理解的感伤 被牵绊的神经 又开始触动 我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失去了主张 都是你,都是你 梦里醒来,忘记这个期许 歌声被吹散,若隐若现的声音,让我的脸在夜风中感到疼痛。 “你要是把你的琴给他就好了。”李逸茗喃喃低语。 “那首歌很好听,原唱是谁?我很想买这张CD。”我对走下台来的莫飞说。 “谢谢你,我也希望你能买到这张CD。”莫飞微笑。 “内地没有引进吗?” “恐怕还没有发行。” “为什么?”我迷惑的望着他。 “因为这首歌是我写的啊。不过,我可以送给你一张,我自己录的。”他回答。他的眼睛,在黑暗的夜里闪光。 “新年快乐。”莫飞温和的望着我。 突然想哭泣。 新年的钟声敲响,天空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手机里传来齐里的声音,“夏之翼,新年快乐。” “我想见你。”我开始无法停止的哭泣,直到温暖的泪也冰冷起来。 “你要听话。” “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告诉我,为什么?” “你在我眼中永远是我的妹妹。你要有自己的生活。” “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你害怕了,你在逃避!为什么要这样?我真的快要疯了!”我在狂欢的人群里歇斯底里的吼叫,瞬间被淹没。 电话那段漫长的沉默着,许久,他说:“我就要结婚了。” “我不会祝福你的,你是这么的残忍。” “夏之翼,我不愿意伤害你。” “可是你已经伤害了我。” “告诉我该怎么做?”他的声音开始哽咽。 “彻底的离开我的生活吧,让我自生自灭,我不会再接受你的施舍。”我挂掉电话,突然听不见周遭的喧闹,只有心在碎裂。 我昏昏沉沉的入睡,迷蒙中手机不断地响起,是齐里吗?关掉手机,泪水侵蚀我的脸颊。 “怎样能够忘记一个人?”我问李逸茗。 “割断与他的一切联系。” “我马上去把手机卖了。” “啊?”她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我说真的。” 时间总是让我感到绵长而压抑,但我知道没有了手机,齐里会来找我的。当他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我就变成了一只快乐的小鸟。 然而齐里并没有微笑,“小丫头,你这样不行!” “别叫我小丫头,我已经成年了。” “你在我眼中永远是个孩子。” 我捂着耳朵不听他说话,我看着他的眼睛,明亮又阴霾。 “你愿意参加我的婚礼吗?” “好啊,我会搅得一团糟。”我任性的看着他。 我以为我的任性总是能改变他什么,可是,这一次没有。 他要结婚了,他说他最近都不会有时间再来看我。他匆忙离开的背影,甚至有些仓惶。 二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冬天感觉有点长,绵绵不断的阴雨天气让人变得好懒散。整日蜷在被窝里,不想上课,不想吃饭。突然觉得生活变得好安静,没有人在,也没有人跟我说话,这么生活了一段时间,人竟然消瘦了。 傍晚李逸茗的男友小昭发来一条短信说请吃火锅,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不得已而出门,已是华灯初上。举着色调朦胧的伞,有些疲惫的倦意席卷而来。突然看见雨幕中装饰着粉色玫瑰花束的婚车。 仿佛在一刹那,我被回忆打败……恍惚中,我的脸触到了冰冷而阴寒的路面,我的身体慢慢的被雨水浸湿。我感觉到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但是如此模糊。 朦胧中又看到齐里那双明亮却又好像蒙着薄雾的眼睛,他穿着粉蓝色的小褂,拎着少了一个胳膊的变形金刚。深夜里,养母发狂的抽打着我,我倔强的不流泪,齐里却歇斯底里的哭泣。 越是不愿想起,回忆越是翻江倒海的出现在梦境中。 我睁开眼睛,周围异常的安静。突然看见熟悉的温暖笑颜。 “莫飞,怎么会是你?” “看到你昏倒了,就把你送到了这里。”他清澈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闪烁,“要不要跟你家里打个电话,你需要人照顾,医生说你好虚弱……。” “不用了,我没有家人,我可以照顾自己。”我轻声对他说谢谢。 他看着我,仿佛呼吸都凝固了,“你再睡一会吧,才十二点半,我在这里守着你。” “其实没事的,你回去吧,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已经习惯了。”我对着他微笑。 他摇摇头,没有回答…… 那天夜里下雪了,清晨醒来,窗外明晃晃的亮光好耀眼。莫飞倚着窗台,断断续续的弹奏着陌生的旋律,他说他刚写了一首歌,歌词还没有想好,问我能不能帮忙。 我说给我一张纸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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