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22世纪初。人类仍在居住在地面之上。
巨大精密惟妙惟肖的椭圆天体防护罩，根据预设程序，蔚蓝如洗，晴空万里，风云变幻，电闪雷鸣，细雨凄迷、大雪纷飞。
地面上，绿树红花，鸟雀啁啾。道路宽阔平坦，甲壳虫式磁浮轿车小巧精致色彩艳丽。
内外装修均十分简洁的大厦，根据住户的身体状况提供适合空气。
孙衣多伸了个懒腰，觉得神清气爽，斗志昂扬。一杯天然牛乳被人双手捧到衣多面前。
衣多将温热的陶瓷杯贴在脸边，姿态俏丽。
“伏羲，我很开心。”
伏羲沉默微笑。眼神是无尽的赞许和崇拜。
“父乳法则终于通过。”女性同胞从此以后不必亲自哺乳。激进女科学家发明专利，女人育后不再产生乳汁，通过药物激发，由父亲担此重任。这个发明问世五十年，直至今日才得到合法地位。
“我并不是激进。”衣多为这个惊世骇俗的法案的通过奔走，曾数次受到死亡威胁。反对她的人，不但有男人，更加有女人，衣多深深无奈。女子怀胎十月，已经非常辛苦，照顾幼儿的重任理应男人承担。
社会竞争更加激烈，与外星智人的联系已经完全建立，对比之下，人类发现自己的愚昧与落后，埋头苦干。百年前的恶劣环境问题，曾令人类的繁殖能力大大下降，人口锐减，至今不过数亿。幼儿自三岁接受教育，十五岁完成，之后必须勤奋工作，不劳不食，工作压力巨大。
“我只是要公平合理。”
早已不是男人力田的时代了，人人凭脑力工作，没有区别。
倾听的人仍然沉默是金。
“可是竟然还有女人放不下愚蠢的罗曼蒂克。”在衣多看来，男女之间仅仅只是互利互惠的伙伴关系，男女搭配生活只为有益下一代的心理健康。这个理论有足够实验数据支持。而所谓恋爱的感觉，不过是大脑分泌物，如今哪里都能买到替代物，口香糖似的形状，非常廉价。
“这个法案终于通过。一切努力没有白费。”高级法院中的大法官半数是女性。
“xx生化科技研发公司汇来款项。数额巨大。”伏羲终于说话。
“已经到账？效率神速。”衣多喜笑颜开。衣多是全球最大的女权组织“女娲”的幕后智囊。“女娲”非营业性，靠捐款维持。
“我可抽取百分之零点五。”衣多无比快乐。这是她应得的工作报酬。媒体曾在父乳法案讨论期间探究衣多隐私，满指望曝光一个丑陋、肥胖、阴暗、自私、屡受感情伤害的女性，结果衣多却以美丽、阳光、俏皮的形象令所有反对者跌破眼镜。
衣多一口气喝光牛奶，将脏杯子交给伏羲。
“吃点别的什么？”他关心她的饮食。
“不要。”衣多通过节食保持窈窕身材，科学虽然发达，但时至今日依然发明不出百分百安全的高效减肥药。“有的时候，上帝还是比人类伟大。”衣多不得不说。
不过，节食虽然辛苦，但足以锻炼意志力，衣多乐此不疲。
“可以鼓动生化公司加大研发力度。”伏羲提醒。
“减肥药？没必要。总之，男人和女人一样会发胖。”衣多起床更衣。
他在一边静静看着。
“我今日的工作日程？”衣多一边用力拉上贴身牛仔裤，一边分秒必争的问。牛仔裤妨碍身体健康，但是美丽，衣多怎么也没办法说服自己不穿。
伏羲有条不紊一项一项报出来。
衣多一边点头，一边走到穿衣镜前搔首弄姿。她身材很美，凹凸得宜，秾纤合度，比例完美。皮肤像极薄的瓷器，透着娇雅的光泽。
他在一边默默看着。
“漂亮吧？”衣多笑颜如花，比花解语，灵动活泼。
衣多对自己十分满意。
“你很漂亮。”伏羲由衷回答，面色微红，呼吸急促，意乱神迷。
衣多惊讶。“你有这项程序？等等，你中病毒了？”
“真是麻烦。”衣多不太高兴，不断看表，“我只有十五分钟时间，修得好吗？”
“我没病。”伏羲争辩。
衣多瞪了一眼过去。
“天啦，你看起来像悍妇，管理你的小丈夫！”苹果总裁戴安娜笑道。
“这个玩笑真恶俗。”
他是苹果公司秘密定制的人工智能人形机器人。出于公共安全和国家安全的考量，高智能机器制造一直被法律严厉禁止。触犯者将被处以最高刑罚。
衣多以身试法，完全是因为工作繁重，迫切需要得力助手和家务助理。且她从小喜欢机械。虽然受过高等教育，但衣多仍然愚昧地坚信，机器也有灵魂。
“伏羲一定病了。他竟然说我漂亮？”衣多想到伏羲说这句话时的情态，心里竟然微微一动。
“你确实漂亮。”戴安娜笑道。
戴安娜曾是衣多最狂热的崇拜者。像伏羲这种看起来和真人完全一样的机器人造价高昂，等同于闹市区的一幢商业楼，衣多根本支付不起。戴安娜将伏羲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衣多。那年衣多十八岁。伏羲的样子看起来是十六岁。
衣多曾在古老海报中意外发现一个美丽如天使的男子，阴柔秀美，四分之一中国血统。深褐色的头发和眼睛，羞怯纯真顺从的神情。戴安娜依样定制。衣多看到伏羲，兴奋尖叫，第一句话是，如果你是真的男人，我一定爱死你。
“今天我没法替伏羲检查。”戴安娜说。“我有重要约会。”
“我知道你忙，但伏羲很少生病，你一定要帮我。”衣多又是焦急又是心疼。
“我会找人帮你。”
“我可不想别人知道我竟然使用智能机器人。”衣多不悦。
“很可靠。是……介绍给我。他也是‘女娲’组织的拥护者。”
“谁？是谁介绍给你？”衣多敏锐发问，全神戒备。
“……朋友。”戴安娜目光闪烁。
“你恋爱了？”衣多几乎是笃定的问。
戴安娜无言以答。
“你怎么自甘堕落！”衣多辞严色厉，怒不可遏。
戴安娜无地自容。
“请注意措辞。”
有个男声突然插进来。
“女人说话，男人插什么嘴？”衣多循声瞪过去。
有个人对衣多点点头。
衣多觉得像被无形闪电击中。心跳失控，体温上升，呼吸困难，“伏羲？”
“基努，你来了？”戴安娜好像看到救星。
“他怎么那么像伏羲？简直一模一样。”衣多失态，她不知道拿眼前这个人当作男人，还是当作机器人。“不可能。”
“我？你钟情的那个英俊影星曾经参加完美人类基因的研究，我是复制体。”他欠了欠身。
衣多差点相信。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克隆人？”
“别胡说。”戴安娜赶紧解释，“这是苹果的新进员工，入行一年，但是进步神速，伏羲的检查交给他做，你可以绝对放心。”戴安娜急着离开。
“不许走！”衣多跳起来，“你还没给我合理解释。你怎么可以这么堕落。”
戴安娜无奈，“衣多，空房独处，你不孤独？”
“凡最孤独者必最有力量。”
“好吧，我该这么问，你不寂寞？”
孤独事关精神，寂寞事关心灵。
寂寞、空虚、难过都是心灵的病。
“你不用咬文嚼字。”衣多恼羞成怒。她是寂寞的。她无法否认。她一直等待真正可以去爱的人，轰轰烈烈的恋爱，无望地希望着。
“衣多，我并不是背叛你的信念，只是，有些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我第一次无法自控。”戴安娜羞涩微笑，沉溺爱河。“我要走了。”她迫不及待，快步走开。
“你给我站住。”衣多握着拳头大喊。
她气得头晕眼花。有人轻轻扶住她。
衣多转头，看到那张年轻美好的面孔，她一时困惑，无法分辨这是伏羲，还是基努。
“我是伏羲。”伏羲好像看透了衣多的心思。
“我是基努。”
孪生子似的两人对视，眼神都不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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