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我是个民国初期的戏子。
善舞水袖的青衣扮相，让我妖娆得可以。诺大的舞台上，我一脸凄然地在台上唱着别人的心酸，台下是无尽的掌声与欢呼，大家都说，香草，你真幸运，那么多人喜欢听你的戏。
我却欲哭无泪。再多的掌声，也解不了我心中的落寞。
除了三年前相识的白墨。
（二）
三年前。
我在台上正唱着《白蛇传》里白蛇与许仙话别的一段戏。这时台下一个着军装跨手枪，满脸横肉的男子站了起来，骂骂咧咧地说，别唱这些个哭戏，给老子来段高兴的。
我没有理会，继续唱道：郎啊郎，何时再相见？泪眼莫相送。
这时，那个军人站了一起，冲着戏院横空一枪。吓得众听客纷纷逃窜。我们停下一切表演，班主不知所措地上前问道，大爷，您想听甚？让她给您唱来。
那个军人冷笑一声，双手拂了一下唇边的胡子，骂道，奶奶的，老子不发火，你们就不知道好歹！唱，给老子唱一段高兴的。
班主急忙给我使眼色，于是，琴声重新开罗，我唱起了《红娘》。我一边唱一边用眼睛扫视台下的军人，他正得意地闭着双眼，津津有味儿地欣赏着。看着他得意的胡子正在那张硕大的嘴上掠动，我心里充满了厌恶。终于，《红娘》唱完了，军人不满足，想让我再唱，可我没了兴致。也不看班主的脸色，弯腰施礼，回他，累了，请客官下次再来。
正当我转身要回后台的时候，那个军人一个箭步冲上台来，拉住我的胳膊，强行将我拥入怀里。我一边挣扎一边喊救命。说时迟，那时快，这时一个白色身影冲上台来，一脚就将那个军人踢到了远处，疼得他哇哇大叫。
白衣人再上前一步，踢飞了军人手里的枪。军人落荒而逃。
这时，白衣人已经弯腰倒下，一脸痛苦状。
（三）
我不顾班主的反对，执意将白衣人带回自己房间。
他终于醒了。此时我也卸下了戏装，一脸清秀，一身布衣，宛如一个农家女子。我上前喂他喝了点水，说，多谢公子刚才搭救。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问，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房间，你且放心安养就是了。
可是，这样打扰小姐，实在不礼貌。
我冲着他笑，很明媚的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白墨。
我叫香草。
我知道，你是鼎鼎有名的名伶。
听他这样夸自己，我突然有一种悲哀。先前从他的装束上，我就知道他绝非一般人家的子弟，非富即贵，现在听他的言谈，也算是知书达礼，这样一个人，怕，注定与我无缘。想到这儿，我如在台上演戏一般，冲他笑笑，说，白公子客气了，你好好休息吧。
白墨却挣扎着要走。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丫头小月来报，说是刚刚那个军人带了好大一群人，怕是来寻仇的。
白墨更加坚决地起身，他说，我不能连累你们。
我拦下他，告诉他，不怕。我有办法。
我嘱小月在门口接应，自己脱去衣衫跳上床，装作熟睡的样子，而白墨一脸赧色地躲在我的身后。我安慰他说，只能这样了。
这时，门外的小月一直嚷着，不能进，香草姑娘已经睡下了。
但她没拦得住，门被打开，那个军人带着一群人闯进我的房间。我装作被打扰的样子，不客气骂他，混蛋，没看姑奶奶正睡觉么？！晴天白日，私闯闺房，岂有此情！
那个军人却大笑，他骂，不过一个戏子，还谈何闺房？！我就是要来瞧瞧，那个小白脸儿是不是在你这里！
说着他开始挥手让人搜了起来。这时我明显地感觉到了身后的白墨在动，似乎想跳出来。我从被子里将手递给他，握住，暗示他不要动。眼看着一屋子的人马上就搜到了床边。我大喝一声，你们够了没有？！实在不行，我可以让魏将军给你们多派一些人手！
他们马上停下了动作。魏将军的职位比他们要大上千倍百倍，只是他跟眼前这些军人一样，总想占我便宜。今日实在没办法，只好将他搬了出来。眼前的军人们停止了动作，甚至变得毕恭毕敬起来。领头闹事的一脸羞愧地表示了歉意。我白了一他一眼，滚吧。
（四）
我以为白墨会感谢我。没想到，他从床上跳下去，头也不曾回，便走掉了。我有些诧异，但无可奈何。谁叫我只是一个戏子呢？
丫头小月在他身后不解地问，这人怎么这样呢？
我苦笑，随他去吧。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舒服极了。摸摸自己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我不忍就此失去这种温度，只好一次次地在唇边温暖这份残留。从这天起，我总是期望白墨再次到来，哪怕只见上一眼，亦好。
这天，小月来报，有客人求见，且一脸神秘。我以为是白墨呢，跑出门去迎接，却发现，是魏将军。这个大腹便便的军人，一脸的骄傲状。明明五十多岁了，还一直把自己当孩子，总是说，我年轻着呢，年轻着呢。
看看他一脸的褶子，我就感觉到反胃。魏将军挥手让手下人在门外等待，然后拉上我喝酒。我强颜欢笑地问，魏将军，今日怎有闲情来这里了？
哈哈哈……宝贝，想你了嘛。
我笑。不语。先前一直不领他的情，但今日我不能这样。他也算救过我的吧。陪着魏将军喝了几杯，他兴趣大好，一直说，做我第四房姨太太吧，求你了。
一个老男人在自己面前用到了求这个字眼儿，我感觉好笑，却终不答应。
魏将军问我，为什么？
我答，我喜欢上了别人。
（五）
是的，我喜欢上了白墨。那个只见过一面，却深入我心的男子。哪怕他已经娶妻生子，我也要等，等待再见他一面。终于，这个机会来了。
那天，我在台上唱着《牡丹亭》，远远地看到，他就站在人群里，平时我最喜欢唱《牡丹亭》了，这里面的唱词很精彩。可这次却有些恨这出戏，太过冗长。好不容易将戏文唱完，三下五除二一边卸着戏装，我一边吩咐着小月去找白墨。
不多时，白墨站在了我的身后。
香草小姐，你的戏唱得真好听。
谢谢。
可以一起吃个晚饭吗？
好。
找了家餐馆，落座，四目相对，我才发现，白墨并非对我没有感觉。我笑，今天怎么想起请我吃饭来了？
他答，我应该谢谢你。
我再笑，应该的，是你先救得我。
他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
就这样，一边吃着一边聊，气氛甚好。
吃完饭，在晚风的吹拂下，白墨将我送回了家。临别时，我不顾一切上前吻了吻他，说晚安。
小跑着进到房间，终不敢回头看他的眼神。我怕他不爱我。
（六）
隔了三天，再见面时，白墨给我的回答却是，我也爱你。
这是我没有料到的。欣喜若狂。抱着他一直不肯放手。我感觉自己幸福得发昏。白墨一直抱着我，不松手。他问，香草，我一无所有，你不怕吗？
我摇头，很坚持地告诉他，不怕，我只爱你。
他不再回答，只是将我抱得更紧。日子像灌了蜜似的，总感觉时间太快，总是恨相逢过于短暂。但不论如何，有了白墨，我还是要感谢上苍，如此厚爱与我。半年时间过去了，虽然与他朝夕相处着，却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的。问之，他不答，且一脸不悦。我想，还是算了吧，只要他在身边就好。但，可怕的是，有一天，他竟然浑身血迹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吓坏了，传小月找大夫，大夫不曾来，却见一个军官带着大批人马闯来。
军官不由分说地将白墨从床上拉下来，左右开弓，打得很卖力。我上前护住白墨，骂那些军人，凭什么打人！
军官大怒着说，你知道你护着的是什么人吗？是个乱党，刺杀总统的乱党！
我吓了一跳，不明白文质彬彬的白墨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军官挥手差人将白墨从我怀里抢过去。我死死扯住他的胳膊，哀求，放了白墨，我给你们钱！多少都行！
军官不由分说地将我一脚踢开。这时有人从门外进来，大喝一声，住手！
| | [1] [2] 下一页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