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扯秧啰,扯秧去啰!好晴天哪!” 身为村民组长、憨厚敦实的毛崽站在乡场一石磙上,两手做成“喇叭”,扯开破嗓门大声呼喊。这音量不低于村后樟树上那只“25W”,带着山里人的粗犷、喜悦,飞向大山、飞向天空、飞向田野…… 太阳被他叫醒了,东方微微露出曙色,晨雾被他逗乐了,抱了山峰绵绵缠绕。唯独没有人应声:怪,人呢? “瞎叫什么!人家早走了!”窗口传来打北京回家探亲四叔的声音。 “不可能吧,天还没大亮哩!” “我一直没睡着,听得清清楚楚。不信,你自己瞧瞧去!” 这不,三叔家大门敞开着;二叔家的厨房还亮着灯。凝神细听,不远处的母秧田里隐隐约约传来哗哗的汰秧水声,间杂着絮絮不止的笑语声。 “这些人……也不邀我一声!” 大组长有些发窘,搔搔头,走了。 ——跟他去吧,母秧田里更有一番景象哩! 首先年映入眼帘是:昔日的“赤脚大仙”都穿鞋着袜了。目之所及,大爷、大妈、媳妇、闺女……无不是穿农田靴或农田袜。这农田靴,轻捷保滑,穿脱方便;那农田袜,柔软舒适,走泥如履平地。尽管时值初夏,但山区仍有寒意。穿着它,既可避免水虫叮咬,又可抗寒保暖。这可是农人在改革中一项了不起的成就!也本来嘛,丰收了,手头宽裕了,落后的生活条件该向更高、更新的要求发展了。显然,泥腿子——这个沿用数代的不雅之称,已名副其实从历史的“花名册”里抹去了! 哟,看他们扯秧也是一种享受哩!那轻车熟路、刚柔并兼的动作,简直是一套技巧娴熟,和谐优美的艺术表演。瞧,扯秧,信手自如;绑秧,快如闪电。那纷纷掷于身后的秧把,俨然一队队整装待发的将士……此情此景,很自然让人联想起那抛在空中的绿弧线,那点缀在稻田中的点点绿株和那随风起伏的稻浪…… 人们扯秧均有两种方式:一曰“磨秧”,一曰“撩秧”。磨秧者,可坐于秧凳上,双手贴泥,十指齐驱,只见秧杪刷刷摇摆,看不见手。转瞬间,两掌秧合而为一;撩秧者,不可坐,人半蹲躬腰,左手撩住秧杪,右手贴泥抓住秧茎,配合左手,一把一把的拔,很有节奏感。大集体那时有人展开竞赛。结果,“撩秧者”以一分钟七十五把秧的成绩夺冠。当今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时候,人们的技巧当然更是精益求精了。 “茂叔,昨晚该喝了几盅吧?” “当然,开秧门嘛!” “淼哥,底肥下了多少?” “亩田五十斤尿素。”…… “标公,来一段‘薛仁贵征西’怎么样?” …… 这是上块田与下块田的人在对话。虽说他们已是“各自为战”了,但人们仍乐意把母秧田弄到一块。大家边劳作边唠叨,说一阵,笑一阵,既调节气氛,又相互传递信息,惬意得很哩! “哟,梅婆送茶来了!”有人高声喊。 果真,田埂上,蹒蹒跚跚走来了鹤发童颜的梅婆。她一手提茶瓶,一手拿茶碗和香烟。每年“开秧门”都是她最先送来烟茶。那茶,是香喷喷的桂花茶;那烟,是价钱最贵的“红塔山”。 “喂,孩子们,都来喝口茶吸根烟哪!” 呼啦,年轻人一拥而上,毫不客气的喝个够,吸个够。尔后,有人建议:“春姐,给梅婆打个山歌吧!” 嗬嗬哟嗬哟嗬—— 一年四季在于春罗 打个秧歌开秧门哟 多谢梅婆请香茶罗 来日五谷哟齐丰登哟 …… 悠扬、悦耳的秧歌在山间飘荡,太阳也赶紧把霞光洒给大地。晨雾散去了,天地间一片红光…… |

上世纪末,党的“改革开放”政策深得人心,我曾亲眼目睹了农村由此带来的新气象。本文试着通过对农事中的一个细节“开秧门”的描述,来展现农民心理、环境等方面的变化。(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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