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高临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些手工绣制的棉布方巾和竹编的摆件。他告诉她,她不该在这里,她的天地本该更广阔。以她的聪明和勤奋,她可以赚更多的钱,她的生活可以丰富多彩。 这天夜晚,她第一次失眠。 黑暗中,她睁着眼。她看见光怪陆离的世界,有神奇曼妙的色彩,她置身其中,心情亢奋。她想着这个奇怪的男人,想着他说的话。 打这以后,高经常光顾小镇。除了到英子这里喝茶,他还要英子帮他搜罗小镇上的手工艺品。 英子从高的嘴里得知,他在城里有自己的贸易公司和展柜。他做国内的生意,也做外国人的生意。接触久了,她也知道了外贸订单,订货会,结汇等新名词。 “我们可以合作。”高对英子说。 “什么,我。”英子非常惊讶,木楞地站在原地。 “对,你。我们可以一起合作做生意,分享利润。” “可我什么都不懂。” “没关系,可以学。以你的智慧,很快会摸到门道。”看着她紧张,疑惑的神态,高又说了句。“我可以帮你。” “那,要很多钱吧。” 高笑了。“不用你投资。我接订单,你做样品,组织批量制作。” 这天,英子感觉空气特别清新,小镇的一草一木,格外迷人。天地,在胸中豁然开朗。小河流动的声音,像音符,总在眼前跳跃。 她不顾麦杰的反对,决定开始。小河尽头的世界,朦胧,充满诱惑。那是她向往的地方,她可以在那里飞翔。 英子开始了全新的尝试。她穿梭在镇子的各家各户,穿梭在城市和小镇之间。她依然面带微笑地忙碌,银铃一般的嗓音不改,只是呆在家里时间越来越少。小店依然开着,却少了往日的热闹。麦杰和她争执,她总以沉默应对。她心里装着一个世界,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小桥流水,巷子木屋完全不同的世界。她明白,她的双手正在打开这个世界的门。门外,有另一种人生。 [为爱守望] 日夜更替中,小镇的面貌悄无声息地改变。它不再与世隔绝。来往的人流,把外面世界的精彩,带给小镇。依旧是水,石巷,小桥,柳树,不同的,是小镇上人们的生活方式。 街道和巷子不再安静,夜晚的小镇不再漆黑一片。暖阳中,看不到往日三三两两闲散的人群。月光下,沿河的木屋挂起灯盏。小镇的人开始忙碌。店铺越开越多,穿梭其中的人流,使小镇在喧哗中,烙上了现代的元素。 麦杰感到深深的失落。人流和变化,带走的,不仅是小镇的安宁,还有英子的心。 不止一次,英子劝说麦杰和他一起去城里。那里有繁华和享受。她告诉他,只要有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那里的人拼命赚钱,疯狂享受用钱买来的快乐。 “不,我不去。”麦杰的语气是坚定的。“我要留下,这里的水把我养大,这里有我想要的生活,平静安宁,我知足。” 他看着他的英子。她变了。从她决定跨出小镇的那一刻起,她无形中改变了自己。 同在一个屋檐下,那个单纯,清澈的英子,正悄悄和他远离。容颜未改,心已走远。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麦杰还是做着他该做的一切,他没有改变自己丝毫的生活习惯。 夜晚,他看着灯下英子埋头的身影。桌上堆满帐册,表格,样本,草图,这些原本陌生的东西,把他们共同的空间,分割得支离破碎。他很想回到过去,身体是疲惫的,心情是舒畅的。而此时,这些东西压在他的心上,沉重不堪。 英子频繁地往返与城市和小镇之间。镇上的人都知道,英子在城里的生意,越做越大,而她呆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几天回来一次。时间长了,小镇上难得看到英子的身影。 他们的小店,失去了往日的热闹。没有客人的时候,小镇的人常常看到麦杰坐在院子里,独自发呆。 他的英子,已不再是那个穿棉布衣服,梳长辫的姑娘了。她穿着城里人的时装,皮鞋敲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哒哒作响。剪短的头发,染着泛黄的发梢。只是那张微笑的脸和甜脆的嗓音,还留着过去的印记。 英子成了人们谈论的焦点。那些流言,弥漫在麦杰的身边,他不会没有听到。只是他心里,装着一个诺言。那个如水,洁白的夜晚,是他心里的伤。伤口里,白色,是英子的肌肤,红色,是他的承诺。他只想看着她,一百年不够。无论流言怎样往他伤口里撒盐,他都在痛苦中坚守。 英子回来了。最后一次,她要求他跟她走。 “不。”麦杰知道,他的诺言,只能在小镇里实现。灯红酒绿的繁华,不属于他。 “你为什么这么犟呢。”英子恼怒,怨恨。“这个镇子,只有巴掌大的地方,一成不变的生活。你还留恋什么。” “我属于这里。”停了一下,麦杰抬眼,看见她眼里的忧伤,他仿佛看到了在他胸口嘤嘤哭泣的过去的英子。“你也属于这里。” 英子低头不语。 麦杰的眼里,涌出似水的柔情。他一把抓过她的手,把它按在自己的胸口。 “英子,别再离开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只要你在我面前,我只要看着你,看到老,看到死。” 英子沉默,幽怨的眼中,闪过一缕伤感。 “麦子,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过完自己的日子。我不想就这样老去。现实些吧,别幻想了。” 英子的话,凉了麦杰的心。 “你还是要走。”他平静地问。 英子避开他的目光。 “我会在这里等你。” “那我不回来呢。” “我等你,我会等你回来。” “我一辈子不回来,你等什么。” “我就用一辈子的时间,等。我说过,要看你,到一百岁。” 英子还是走了。英子走后的夜晚,小镇下起了雨。 窗外有雨,麦杰无泪。泪和着雨,坠落在心里,满满的,却流不出来。他独坐窗台,听雨。像久远的声音,敲打在耳边。牵手的暖,恍如发生在昨天,他伸手握住的,是雨水的冰凉。 他拿起英子的相片,看她。手,抚过相片上的脸颊,柔滑如凝脂的肌肤。冰凉的感觉,失去了往日的暖。就这样在雨水里,凝神独坐。 一夜的雨,洗不清麦杰绝望的伤。 麦杰病倒了,卧床不起。镇上的人都说,他是抑郁成疾。他坚持不让人送他去就医。 一段时间后,人们又在院子里看见他的身影。他重新整理院落,修剪花木,摆放茶具。刁然的身影里,是憔悴和落寞。屋里的显眼处,人们发现英子的照片悬挂着。木制的相框里,英子清澈的微笑,如水,滴落在人们的视线里。 麦杰独自支撑着他们的小店。一夜之间,他苍老了许多。没有客人来的时候,他不停擦拭桌椅,还有那张相片。 镇上的人,常常看见他在镇口的小河边,一坐就是半天。他很少和镇上的人搭话,默默地做着一切。镇上的人也很少去打扰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偶尔叹息几声,或者在闲聊的时候,说几句感慨的话。 麦杰经常病倒,好转以后,又重复日复一日的劳作。 小店依然和从前一样整洁,干净。院子里有暖暖的阳光,照着无人的桌椅和茶具。壶里的水,热了又凉。 夜里,麦杰倚着窗台。看远近的灯盏,看河水里的星光。 他在守望。浮出水面的愿望,是洁净的,和身外的繁华无关。忧伤的眼,看不到爱的真相。他活在他们的昨天里,那里有小河,柳荫,月光,和他永别的美好时光。 那时侯的水,是此时的伤,在心里流着。他的英子,坐在他的伤口里,向她眺望。 他以守望的姿势,护着爱。小小的绝望,带给他漫长的希望。 [城里的月光] 宽大的凸窗,城市的夜色就在眼前,一览无余。远处,大厦的灯光装点着璀璨的夜,近处,车辆驶过街道,灯光拖曳出长长的幻影。 英子坐在大理石铺就的窗台上。鹅黄色的灯光,暖暖地洒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音箱里,播放着萨克斯吹奏的乐曲。她靠着窗玻璃,盘腿坐着。面前,咖啡的香味在音乐里缭绕。
| |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