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闲言碎语中,英子无所适从。 她是温顺的,却又无法按捺青春的萌动。每个接近她的人,她都不会刻意拒绝。她和他们保持着一种距离。这样的距离,只有她知道,别人却看不见。 “麦子哥,以后别经常在一起了,会被人看到的。”还是在镇口的河边,只是远离了水。他们在一棵柳树下,说着话。 “我们小时候就在一起的,看到了又怎样。” “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都大了。” “你怕别人说什么。” 英子沉默了。 关于英子的闲话,麦杰也有耳闻。她家开的小店前,除了镇上的人,还有邻村的小伙子,常常来光顾,买完东西,并不急着走。他们寻找话题,和英子搭话。在他们面前,英子总带着浅浅的微笑。有时,也和他们说上几句。正是这种不离不弃的微笑,给英子带来了麻烦。有本镇的小伙和邻村的小伙斗上了嘴,甚至发生了打架事件。最后,由镇上的长辈出面,才算平息了风波。 从那件事发生之后,麦杰难得看见英子脸上露出微笑。他们刻意回避人们的眼睛,碰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时间越来越短。只有每天清晨的约定,还在不为人知地延续。 他们还会去镇口的河边,只是没有了过去的那种畅快。匆匆地说上几句话,英子就开始环顾四周,忐忑不安。 回镇的时候,他们一个走镇口,一个绕过田垄,往镇子的另一头走。 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地持续着。 小店的门前,并没有因为那次事件而有所平静。男人们有事没事,还是喜欢往那里跑。英子还是会和他们说话,只是脸上少了笑容。 时间长了,难免又有闲话传出。这回,全是冲着英子的。仿佛美丽是一种罪过,镇上的女人,嫉妒心四散蔓延。男人的眼睛盯着她,女人的眼睛也盯着她。诱惑,嫉妒,诡异,英子的青春凋落在这样的目光里。 麦杰感觉到她眼中的忧郁。他无能为力。他们隔河而望,他跨不过面前这条河。 只有在清晨的凝望里,他才会感到一丝安慰。远远看着她的身影,他用无声的动作,也驱不散笼罩她的伤。这样的折磨,碾碎了他的渴望。 “麦子哥,我受不了。”英子单薄的身躯,承受不住世俗的重量。终于,泪水冲破压抑太久的心胸,向外奔涌。 他的心,痛着。 也是一个有暖阳照射的午后。雏菊依然开放。白的,黄的小花,和很多年前一样,铺满河岸。心情,已回不到过去。 他看她嘤嘤地哭泣,失去了安慰的力量。泪水从她眼中滴落,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口。他看见泪水里的青春,随忧伤流淌。 他抓住英子的手,把她拉进胸口。她没有反抗。 她抬头,潮湿的泪眼中,是麦杰坚定的眼神。 “别怕,有我。”他伸手擦干她脸上的泪水。 “麦子哥,真的是我不好吗。” “你没错。” “那她们为什么说我勾引男人。” “那是因为她们做不到。”他狠狠地说。 英子低头,不说话,肩膀还在抽搐。麦杰拢过她的头,抵在自己的胸口。她下意识地抬头,向四周看去。 “别怕,让别人看到吧。” 河面的风吹来,吹散了阴霾。暖阳透过柳树的缝隙,错落在他们四周。四目相遇,碰撞中,他们看到彼此眼底积蕴的力量。 “以后,别叫我麦子哥了。叫我的名字。” “那,我就叫你麦子吧。” “这么奇怪的称呼啊。”他笑了。 她也破涕为笑。这么长的日子,他第一次看见她的笑,如雨后的阳光,温暖而潮湿。 “走,我们到河边去。”麦杰拉着她的手,朝河岸走。 “干什么。” “我要做你喜欢做的事。”他指着河岸边大片的雏菊。“我想把小河填满。” 暖阳依旧,照着人心发烫。麦杰大把大把地采着雏菊,将它们抛进河水。不多时间,河面上已满是白色和黄色的小花。 英子站在一边,只是看。童年时的情景,又一次在眼前闪现。小小的花朵,顺河水漂去,把她的忧郁也带走了。她看见蓝色的天幕,缀满小小的花朵,一闪一闪,像儿时纯真的眼。 回家的路上,他们不再分开。在镇口,他们停下了,彼此看着对方。 “麦子,牵住我的手,我们一起走。” 英子十八岁的时候,麦杰牵着她的手,在人们的注目下,穿过小镇的巷子。 自此以后,每天清晨,当麦杰推开临水的窗户,他看见对岸的爱情,透过薄雾,朝他张望。 [爱,临水而居] 小镇的夜晚,冷清而温柔。街上没有人,只有柳叶在微风中的摩挲声,流窜在巷子里。灰白的月亮,安静的在小镇的上方,看着夜色笼罩下的镇子。水色倒映着月亮的影子,波纹里,凑不齐月的完整。 小镇在人们的熟睡里,沉寂。 水边,临窗。幽暗的烛光摇曳。昏黄的剪影,窃窃的私语,锁住的,是水边的温情。爱的巢,靠水而筑,夹带着水的柔情和清凉。 “麦子,我们像是做梦一样。”英子靠着麦杰的肩头。窗下,跳动的光,映衬着两个人的剪影。 “是啊,这个梦,小时候我就开始做了。只是今天才成真。” “原来你早有预谋,坏死了。”她用力捅了他一下。 “谁让你老跟着我,诱惑我。” “明明是你先使坏。” “我哪有啊。”麦杰一脸无辜的样子。 “你没有吗。在巷子里,你忘了吗。”英子的手指抵着他的鼻子。 “巷子里,啥事。我们常在巷子里呀。” “你沾我便宜。”英子都囔着,双手敲打麦杰的胸口。 麦杰一把抱住她。“不是便宜,是喜欢你。”他用力把她抱在胸口,一动不动。她听见他心跳的声音,沉重的呼吸挟着体内的热流,席卷了她的身心。 静谧中,他们抱着。让彼此的渴望,在暗夜里开出欲望的花。 “英子,让我看看你。”他颤抖地说。 “你不是在看着吗。” “我想看纯粹的你。不要外表,不要伪装,什么都不要。就是,纯纯的你。” 烛尖上,火苗幽蓝。窗格外的月光,穿过缝隙和玻璃,轻撒在床头。眼前,是朦胧的清,淡淡的白。他们听见彼此的心跳,把面前的一小块空间,敲得咚咚作响。 月下的美,摄人心魄。英子的肌肤,在幽暗的光里,散着纯白的光。他闻到一股青春的味道,清醇而悠长,那里有少女的体香,保持着丝丝绵绵的童真,柔软而真实。眼睛,已被泪水填满。暗夜里的爱情,被水冲刷得洁净,透明。纯净的欲望,如花,开在月下。 “我要一直这样看你。” “你想看到什么时候。” “看你,到一百岁。” 英子十九岁的时候,成了麦杰的妻子。 婚后的日子简单而充实。渡过了如胶似漆的几个月,他们终于静下心来,为未来的日子打算。 麦杰想要个孩子。几个月来,这个想法时时冲击着他。他不止一次对英子说出这个愿望,每次都被英子否决。 “我们还小,前面还有一辈子要过呢。先想法子挣点钱吧。” “你生孩子,我可以去挣钱。” “过两年再要孩子吧。我们一起赚钱,盖新的房子,添好多新的家具,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听着她的话,麦杰有些无奈。他只想和她在一起,生儿育女,平淡而幸福地走过一生。而她,对未来充满幻想和期盼。这样的想法,超越了她的年龄。 “我想好了,我们开个小饭馆。就用家里的房子,简单点,先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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