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我莫名其妙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叫维嘉的姑娘。
我是一个性情开朗，结实帅气的男人。和许许多多土生土长的广东男人一样，白天上紧发条疯一样的挣钱，晚上为如何消磨时光大费思量。我的生活象盛夏的荷塘，乍一看花红叶绿无限风光，那一片丰盈富饶的表象之下只一池暗黑腐臭的死水无波无澜。
二
维嘉出现的时候，我象往常一样叼着话筒和“衣食父母”讨价还价。办公室的小姐三五几个的聚在一起小声交谈。一缕未燃尽的檀香袅袅绕绕，空气里弥漫着苏打水和紫檀的混合味道。她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说，早上好。一些细碎的阳光安静地洒在她身上。
她真是一个纯净的姑娘，讲流利的普通话。语速缓慢柔软。声音里透着清澈的甘甜绵长。她的头发长而黑亮。纤巧的脚腕上一串银色的细小铃铛，所到之处，牵动无限怀想。
维嘉是新来的商检员，每天搭乘拥挤的公车去商检大楼或者海关，手里总是提着各种资料和一大堆毛衫。她总是学不会用白话和人交谈。每个星期总有几个写着不同字迹的信封躺在办公桌上。她喜欢神情淡漠地看着周围的女孩围在一堆讨论男人，服装和家长里短。她对任何人保持礼貌和距离。
对我而言，她是一个谜，神秘但让人感觉安宁。
三
年终的时候，老莫照例从香港飞来和员工聚餐。
圣地亚哥宽敞的大堂里灯火辉煌。嘈杂的声浪。咖啡寂寞的清香。精心涂抹的女孩子的浓妆。一双双举着红酒的男人的手女人的手忙着推杯送盏。
在通往盥洗间的狭长走廊上，站着丁香一样寂寞的维嘉。冷眼旁观的维嘉保持她一贯的清醒和超然。
“带你去看大海吧。冬天的夜晚海风很劲，可以感觉到浪对海岸的亲近。”我走到她的身旁，手里提着几罐从餐桌顺手拿来的百事可乐和蓝带。
她不作声，只定定的看我，用一种透视的眼神。我拉着她的手快速离开喧闹的人群。黑暗中，我感觉到那双柔若无骨的细长双手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
四十分钟后，我的白色蓝鸟静静停靠在黄金海岸空旷荒凉的沙滩上。这个季节，度假村的游人总是寥寥。几盏稀疏的灯火星星点点地散落在海面。一起一伏，泛着微微的寒光。海浪一波逐着一波，小心翼翼地拍击着岸边的礁石。一些细小的白色碎沫被温柔的推涌着。
维嘉在我身侧缓缓地走，目光柔和却保持沉默。
“你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我从不设防，你只是不得其门而入。”她微笑的摇头。
我的心忽的一跳，隐隐作痛。这个优雅的女子总是令我难以捉摸。
“你知道，我在努力改变自己。”
“你必须重生，但不是为我。放歌红尘缘于沉沦和麻木，浪子回头是你的善良本质在苏醒。我知道，你终会安定，会找到自己的爱情。”
我紧张得无语。原来，维嘉对身边的一切洞察于心。
“可是，我对你是从未有过的心情……”
“我相信。我是你理想中的风景，清新爽目却遥不可及。象冰川上的雪莲，散发着清冷的幽香，感动你的只是那一圈神秘的光环。你并不了解我，虽然，你很用心。”
“找个好女孩结婚吧。你缺的不是女人，是真情。”说这句话的时候，维嘉侧过身子轻轻地拥抱着我。短短的一瞬，我的心从沸腾跌入到冰点。
四
日子如常的平淡，维嘉依然忙碌而淡泊，离我很远又离我很近。她是自立倨傲的女子，不愿委曲求全依附任何可能成为捷径的外来助力。这也是我如此狂热的把心寄托给她的重要原因。
每天清早都睁着惺忪的睡眼到门房刷卡，维嘉慵懒的身影鱼一样闪在一旁。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花草香，心里的阴郁渐渐变得明朗。率真随性的维嘉有她自己的方向。我只能远远的爱恋，安静的守望。
五
维嘉离开的时候，我正为了一车去香港的货忙碌于海关。突如其来的告别让我手足无措的慌乱。急急地赶去，候车室里人声沸扬。维嘉微微扬起的脸庞安静恬淡。
“我要走了。”维嘉迎向我焦灼的目光。
“为老莫吗？”
“这个地方充斥着太多的欲望，我注定不能呆得太久长。”维嘉的逃离确是躲避老板的纠缠。我不舍的心里添了几分惆怅。
看我不安，维嘉不再说话。给我的礼物从包包取出——一座晶莹小巧的水晶房在阳光下熠熠生光。我想起那夜黄金海岸维嘉说的话……
六
维嘉走后，在父母的安排下我很快成了家。贤惠的妻子言语不多，两岁的女儿乖巧玲珑。我过着别人眼中近乎完美的圆满生活。维嘉的影子日渐淡漠。
象征纯洁的水晶房栖身在蓝鸟车子的工具箱。只有寒冷的冬夜，我会带着它重返黄金海岸荒凉的沙滩上。海水依旧冰凉，而我，一遍遍思念那个叫做维嘉的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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