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妻歪在床上,双手轻轻地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腹部,嘴里喃喃自语:“宝宝,你还好吗?你饿吗?嗯,真香!爸爸在给我们炖鸡汤呢!”“哦,宝宝,轻点踢!你听到妈妈说话了。”再有一个月就是预产期了,同胎儿说话,几乎成了妻每天的必修课,她已经完全沉浸在即将做母亲的幸福和喜悦中了。而我有时会忽然想到母亲,当年她孕育我们时,肯定也有过这样的幸福时刻,但那肯定不是在家里,更不能躺在床上,在那艰难的岁月里,她只能在田间地头,在劳动的间隙,才轻轻地抚摸一下肚里的胎儿。 孩子降生了,母子平安。在病房里,当我把裹在襁褓中的儿子抱给妻看时,她强睁开眼睛望了一下,就又沉沉地睡去,她太虚弱了。是啊,天下所有的孩子,都是伴随着母亲的阵痛,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我又想到了母亲,她生育了一群儿女,为了我们,她曾经承受了多少痛苦啊! 初夏的阳光,透过卧室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婴儿床上。儿子睡着了,他或许正在做一个香甜的梦,嘴角现出一涡浅笑。妻爬在床边,长时间地端详着儿子的脸:乌黑而又柔软的头发,长长的眼睫毛向上翘着,两眼紧闭,小脸蛋白里透着红,小巧的嘴巴还不时地嚅动着。她看得着了迷,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还时不时充满爱意地用手抚摸一下孩子的头,那种幸福和自得简直无法形容!恍惚间,我仿佛觉得躺在婴儿床上的不是儿子,而是我自己,母亲当年也是这样爱抚我的。如今,我还能真切地感受到,母亲那温暖而略显粗糙的大手轻轻划过我脸庞时,所带给我的莫大幸福和安慰。 儿子九个月的时候,由于天降大雪,气温骤然下降,一向体质较弱的儿子,得了支气管肺炎。开始几天他除了咳嗽,还有些气喘,在医院门诊部输了三天液体,病情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这可急坏了我们,赶紧办了入院手续,住院接受治疗。看着一向活泼好动的儿子,象霜打的茄子似的,我们心里甭提有多难受,尤其是给儿子输液扎针时,看着儿子在护士身下痛苦地挣扎,最后竟哭得嗓子都哑了,我们也忍不住落泪。妻满怀愧疚地哭着说:“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儿子,害他受这么大罪,现在,只要儿子能健健康康的,我宁愿承受加在他身上的所有痛苦。” 我又记起九岁那年夏天,傍晚从田间回来的母亲,发现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摸我的额头,觉得烫手,她气都没喘一口,赶紧背起我就往大队诊所跑。当时天已经黑了,母亲脚步踉跄,呼吸急促,后背都被汗湿透了,嘴里却还不住地安慰我:“没事的孩子,打一针就好了!”那次我只是普通的感冒,打了一针退烧药,第二天就好了,守了我一夜的母亲,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后来我问母亲为什么那么紧张,母亲说:“那时咱这里正流行脑膜炎,开始都是发高烧,邻村有孩子就因此给耽误了,我当时吓坏了,幸好你不是!”母亲说完长嘘了一口气。 后来我高考落榜了,心情坏到了极点。一次我郁闷地对母亲说:“活着真没意思,不如自杀算了!”母亲听后先是一愣,然后伤心地说:“傻孩子,别忘了,你的命是妈给的,妈要你们都好好活着,你可不能糟蹋了!”随后她叹了口气又说:“反正等你将来有了孩子,你会明白妈的心思的。” 如今,儿子已经一岁了,他没有见过奶奶,母亲离开我们已经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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