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学校建在离村庄较远的地方，而且中间还隔着一条大河，这使得学校在某个程度上看上去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或许是村民们没有文化或者太懒的原因，河一直没有一个像样一点的名字，诸如革命河、奋斗河之类，而是被单纯地叫做河，这多少令人有些气馁。河并不大，但却很宽，尤其是在下雨天里，河面就一个劲地往高蹿，一直将那根搭在两岸用来过河的木头淹没为止。只是那根年迈的如同村里掉牙的老头一样的木头从来都没有被冲走过，一直都死抓着河岸不放手。每当下雨的时候学校就会放假一天或者两天或者更多，于是很多顽劣的孩子总是会在烈日下以45度角仰望天空，并在心里虔诚地祈祷：老天爷，求求你下点雨吧！
之所以要将学校建在河对岸并不是因为学校下面的那块地方是一块风水宝地，而是村里人都很小气，爱地如命，没有人愿意腾出一点点地方来建学校，因为没人愿意吃亏。当初为了地的问题两个村民甚至还吵了一架，从早上一直吵到下午。当然，中午吃饭的时间以及上厕所除外。最后双方都抡起铁锹，准备进行一场血战，以此来悍卫自己的利益。只是这场架最终没打成，因为老村长出现了。而这两个村民本来就没有要打架的打算，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仍然在想万一真的伤到自己怎么办？老村长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于是握手言和。这令其他村民十分失望，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离开。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这样的事，大家一致决定将学校建在河对岸。大家的意见达到统一：学校远点问题不大，孩子们上学就权当是锻炼，但是地却是一点都不能少。
建校的钱是大家掏的，整个收钱过和的艰辛估计只有善良的老村长知道了。因为大家再次认为建学校还不如建猪圈，前者只能花钱但后者可以挣钱。于是善良的老村长几乎每天早上很早起床后就要挨家挨户地去讲解知识的重要性，希望村民们能够交钱。最后村民们被老村长锲而不舍的劲头吓怕，纷纷交钱。
学校就这样艰难地诞生了。
二
接下来就是老师的问题了，这也是最重要的。可是村里也就只有老村长认识几个字，而那几个字也仅仅是他的名字而已。更重要的是老村长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最先想到的办法是向外面高薪聘请，可鉴于这里的“薪”不能理解为“柴火”的意思，于是只好作罢。
正当老村长一筹莫展恨不能亲自上阵的时候，救星来了。一位不知是大脑抽风还是脑子有毛病的女大学生来到这儿，并扬言要给孩子们免费上课。这让老村长万分高兴，傻笑了一整天后第二天就迫不急待地开了学。
三
女大学生叫什么无从考究，只知道她姓叶，于是学生们便喊她叶老师，后来连村民们见到她也会恭恭敬敬地喊她一声叶老师好，然后继续扛着锄头走自己的路，说别人的闲话。
叶老师天生就长得美，尤其是在这穷乡僻壤里她更像是出水芙蓉一般。别说是正怀春的小伙子，就连流着算涕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见到她也会流口水。而且常有孩子边擦鼻涕边趾高气昂地说：“我妈说了，要把叶老师娶给我做老婆。”然后便有其他孩子上来争论：“你放屁，我妈说了要把叶老师娶来给我做老婆。你休想。”
往往发展到最后就会以武力解决。
村里的女人们也常常会在地里边干活边这样议论：
“那女的脑子有毛病吧？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
“就是。整天穿得稀奇古怪，跟个狐狸精似的。”
“李秀芳，我最近怎么老见你们那口子往学校跑啊？你可得小心点，别让那狐狸精把你们那口子给勾去了。”
“你还是小心你男人吧！”
“哈哈哈……”
妇女们一边干活，一边发出夸张的笑声。
四
这天叶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发现教室里又少了两个学生，于是给其他学生留了作业，然后去田里找这两位同学。最近正值农忙赶时间，学生也开始一天天减少。
在田里先找到英子，她正在帮父母干活。叶老师走了过去。
英子爸远远看见叶老师就打招呼：“叶老师啊，你怎么来了？”
“今天英子没来上课，我来看看。”
“叶老师，那个……英子以后不上学了。家里也很困难，得让她帮家里做点事。”英子爸低下头，憨厚地笑了笑，拿出烟叶和纸，准备卷烟抽。
可是英子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啊？能不能让她一直读下去？
英子妈将手中的锄头往边上一扔，怪声怪气地：“我们可不想我们家英子被狐狸精给教坏，到处勾引别的男人。”
“李秀芳，你怎么说话的？”英子爸扔掉手里卷了一半的烟，指着英子妈说。
“我怎么说话了？”李秀芳双手叉在腰间大声吼道。“是不是我骂了这狐狸精你心疼了。”
英子爸冲上去扇了李秀芳一耳光。“我叫你胡说。”
“啊！”比过年杀猪还要听起来惨烈的叫声在田野里像是一枚炸弹一样炸开。
五
叶老师听到李秀英难听的话后就跑开了，一直跑到学校自己的小房子里，才扑倒在床上大哭起来。
这时，英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走了进来，局促不安地用手指搓着衣角，小声地叫了声：“老师……”然后就哭了个一塌糊涂。
叶老师过去抱住奂子，两人一起哭。
最后还是老村长出面调解了这伯事。英子又能背上书包上学了。英子高兴地一宿都没睡着。
六
这天叶老师给同学们教了一首歌，歌名叫《花纸伞》，孩子们都很喜欢，一遍又一遍地唱：“细雨蒙蒙，落江面，般头撑开花纸伞……”
放学后，英子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割猪草，而是边唱歌边写作业。
李秀芳从地里回来后看见空空的竹篓，火冒三丈，气地拉过英子狠狠地揍了一顿，还撕掉了英子的作业本。
这次李秀芳闹真的了，所以最后即使老村长出面，也没起任何作用。
英子只能看着别人高兴地去学校而站在一边偷偷地流眼泪了。
七
这天因为可能要下雨的原因，所以叶老师很早就孩子们放学，并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果然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大雨，而且越下越大。
叶老师望着外面的大雨的时候突然察觉到眼前闪过一个黑影。打开门一看，发现是英子，而且整个人都已经被雨水淋湿了。
叶老师赶紧把英子拉进屋，擦了擦她身上的水。“怎么了，英子？你怎么在这儿啊？”
“老师，我想读书。我妈她打我……”话没说完就狠狠地哭了起来。
“好好好，读书，明天就来读书。”
这时，外面传来李秀芳喊英子的声音。
叶老师打开门，来到外面，李秀芳正在对面大喊：“你这个狐狸精，你要是敢把英子怎么着我一定剥了你的皮……”
叶老师没有说什么，蹲下来背起英子，向对岸走去。心里打定主意要和李秀英谈一谈。
走到河正中间的时候桥“啪”地发出一声脆响。
对面李秀英的尖叫冲上去霄。
桥断了……
八
几个月后，一座新建的十分坚固的桥出现在这条河上。桥的旁边有一座新坟，坟前面放着各色的漂亮的小野花。英子跪大坟前大哭。英子爸也跪在坟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只有李秀芳傻愣愣地站着，不知在想什么。
夕阳即将西下，昏黄的阳光照在河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那座坟却显得更加凄凉孤独了。
晚归的孩子唱着歌朝家里跑，稚嫩的声音传出很远很远——
“细雨蒙蒙，落江面，般头撑开花纸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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