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冬天一到,村中某家一面朝东的墙边,便成了许多老人的乐土。每每晨阳东升,十几位白髯老翁,裹脚老太便三三两两,不约而同聚会于此。 天天如此。 委实好处所:冬阳暖暖地照,不酽不淡,温温柔柔。少顷,通身上下,衣里衣外,便洋溢一股倍觉舒适、爽脱的暖气,比在室内偎那火盘火罐暖一块冷一块不知惬意多少。再加之此处已避开那堂屋厢间里挣不脱甩不掉的嘈杂喧闹,四周丝丝缕缕草木沃土的芳醇,声声嘀嘀鸟雀虫豸的啁啾,更把人溶进一种静谧,幽娴,超逸的灵气里。 当然不尽如此—— 手暖了,抽出袖笼,搓搓;脚暖了,立起身来,跺跺,一身热气沸沸扬扬,腰肢酥松,筋骨舒脱。昏花老眼次第清亮,开始放首去读蓝天、白云;去读田野,山川,更多的是,让思绪穿越时空的千山万壑,去读那早已留在身后或还置在身前的年华岁月…… 于是,在这被严冬包裹的一隅土地上,独驻着一片明媚的时光。 A老爹少时就迷恋“梁山好汉”,曾尾随孙大圣去花果山逛了几日,“赤壁之战”他好像参加过,去《封神榜》《隋唐演义》的道他轻车路熟。眼下,那黑洞似的嘴巴不再去嚼这些“陈谷子烂芝麻”,而是紧一句慢一句,饶有兴味的向老哥老弟们转播报纸电视上的新闻:珠江三角洲、深圳开发城,长江三峡工程、昌九工业走廊……依旧那么绘声绘色,活灵活现,撩得一二听众神思飞扬,拍手叫绝,感慨万千…… 老B、老D的撕杀没有休止符。你瞧那场好斗:“马”跳“车”噬,“卒”拱“象”飞,你进我挡,你攻我守,攻坚夺顽,激战犹酣。间或因一点“玩痞”苍眉倒竖,怒目圆睁,此斥彼喝;间或为一盘“和局”搔首挠耳,捋须揉面,握手言欢…… C大叔的铁板脸终于开了荤,平素那份冷峭淡漠的威严,早在平辈们的笑语中不见踪影。一段颇有传奇色彩的“风流恋史”洋洋洒洒,情情切切,滚滚烫烫,惹得老哥哥、老嫂嫂们心旌摇荡,浮想翩翩,每人的心里都是一片绿树红花。再上一折久不公演的“打情骂俏”,那串串油腔滑调,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激飞层层笑浪,把个E二嫂那张憋嘴瘪腮的老脸,也炸开了一朵瑰丽的红晕…… Q太婆独自不语,朝阳静坐,任冬阳的纤指轻轻摩挲脸上的条条纹沟,两眸却熠熠闪光,也许她又看见了村边池塘里那一朵朵娇艳的映日荷花;也许她又看见了那幢即将破土动工的三层华堂拔地而起;也许她又看见了正在北京工作的孙儿带回了一个模样俊俏的北京姑娘…… 呵,莫去打搅吧!让他们在这片粲然的世界里尽情咀嚼生活的甜蜜,放飞邈远的遐想,畅畅快快地走完人生的最后驿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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