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开始后悔没有乘坐上个班次的车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司机回来了说前面山体滑坡,泥土和石块把公路给堵了,要到晚上才可能通车。 乘客中间马上发出了抱怨声。 童铃很沮丧,但她立即意识到南岳去不成了就应该立刻打道回府,不然今晚的演出也会耽误。她跟司机说了返程的要求,他居然爽快地答应了。好在车后没有滞留几辆车,客车顺利地掉头回城了…… 晚上七点多钟,童铃化好了妆准备换服装时碰到了燕子。 “燕子,鞋买到了吗?” “买到了呀,你下午到哪里去了?” “有事吗?” “传达室下午有你一封信,到处找不到你。” 燕子从包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了童铃。 “谢谢了。” 童铃迅速发现寄信人地址栏里写着“内详”两个字。信封的邮戳上标明是当天上午10点0分从南岳寄出的。 童铃在女更衣室里打开了信封,是齐阳的笔迹,她的心怦怦直跳。 铃: 从20号,到今天25号,我一直在等你,为什么不来呢?难道你真的不想见我 了吗?难道不想听我的解释吗?知道你恨我,怨我,是我对不起你。我们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我想都没有想到的。 从小我就不敢违背父母的意愿办事。你知道我胆小,没主见,不像个男子汉,是个没出息的人,所以就看不起我,觉得不配你。当父母逼我结婚时你就躲得远远的,以逃避来对待它,让我一个人来对付那难堪的场面。 在那一场场劝说与反劝说的拉锯战中,我多么希望你能和我联合起来,哪怕是给我壮壮胆也好呀,可你没有。我失望了,在疲惫不堪的时候无奈地作出了让我们的爱情夭折的决定。 我们分开到今天已有一年零三十二天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 铃,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你不会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吧?我真正爱的人是你,忘不了你。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卑鄙,无聊?不管你怎么看我,这都是我的心里话…… 盈满在她心里委屈的泪水开始滑落。 在心里她反驳着齐阳。事到如今难道都是我的错?订婚的时候我没有离开你,可你还不是订了婚?结婚的时候如果我没有离开你,难道新娘会变成我吗?别自欺欺人了。你就是个不负责的人,缺钙的人…… 你真是个无聊之徒,都已经结婚了还管别人是不是已经有人喜欢了。你管得着吗?除了你难道我就不能爱别人了吗?这世界上难道只有你才值得我爱吗?…… 你问我是不是恨你,是的,我恨你,恨你,一辈子恨你…… 伤心的泪水在童铃的脸上静静地流了下来。 这时剧场里传来了演出预备铃声。童铃马上惊醒过来,迅速换好“彩裤”、“水衣”,系上“护领”,到“箱案”组穿服装。服装师傅一边给她整理服装,一边问: “宝贝,谁惹你了?妆都哭坏了。” 师傅马上到化妆室给童铃拿来了镜子、画笔和纸巾。 “快补补妆,马上就要开演了。” 童铃举着镜子补妆,她看到镜子里面是一张无声流泪的脸,一张默默哭泣的脸,一张伤心变形的脸。旁观的同事只是看着她都不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帮她好。其实童铃明白这个时候谁也帮不了她。这时她心里的委屈、伤心、失落、孤独在翻腾着。她忍着心疼的表情此时定格在平静的镜子后面。 正式演出的铃声这时响起来了。 童铃赶紧牵着“英哥”和“冬妹”两个小演员到舞台侧幕边候场。 整个剧场的灯都灭了。 大型古装戏《秦香莲》第一场的“序曲”骤然而起。 紧接着大幕外的“面光”亮起来了。左右“耳光”也启亮了。光线透过大幕投到舞台前区。 童铃扮演的“秦香莲”幕内有一句“导板”,突然间她忘记怎么唱了,脑子里出现了空白。可乐队已经把“导板”的过门演奏过一遍了。 大幕内的“顶灯”和“天桥”灯这时也已经先后把彩光倾泻到了舞台表演区。 这个时候童铃仍然没有想起“导板”的第一句唱词来。过门已经重复演奏过两遍了。乐队指挥用代替指挥棒的小手电筒朝童铃做着夸张的提示动作。童铃仍然脑袋短路,喉咙发干,心仿佛要跳出来似的。 舞台后区的“天幕”上,投景已经打上了。远景的山脉灰蒙蒙的,近景的歪脖子树光秃秃的,放射着冬天的寒意。树下一条土路曲曲折折通向远方,与模模糊糊的小石桥连在一起。 童铃还是没有想起唱词来,急得手心都凉了。嘴里嘟囔着:“怎么办!怎么办!” 已经重复演奏第三遍过门了,童铃不经意中瞟了一眼“天幕”上的投景,突然灵感来了,唱词脱口而出: “过千山,涉万水,东京投奔……” 唱完这句“导板”后,童铃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哗”就下来了。 大幕也合着她泪水的节奏缓缓地拉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