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江南有多美?早已尘封在我儿时的记忆深处。随着岁月的流逝,珍藏在心底的记忆渐渐清晰可见:那滚滚东逝的长江水,那烟波浩渺的中湖荷,那清风中的稻花香,还有那大雨之后迎水儿上的鱼…… 儿时的我并不懂得什么三国周郎赤壁,诸葛瑾郎妙计之内的故事。只知道我们所住的地方,去调玄街要走两公里乡间唯一一条石沙马路。 每年年节,父母让我们去外婆家,走过调玄街,上了一条又宽又长的堤。那堤就是长江大堤,也是我们去做客的主行道。 靠江水那边的堤坡,首先是十几米的草坡;然后就是十几排又高又大的柏杨;然后又是十几米的草坡;然后再是十几米的石坡(每年入冬,男女劳力,都要按计划修水利。据说五四年的一场大水,长江决堤,淹没了调玄好几十个村庄。从那以后,国家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九六年至九八年罕见的洪水都被拦在了长江里面。)。 天气晴好的日子,孩子们结伴上街。我们走过草坡,走过树林,站到石板上,瞭望那无风浪三尺的长江彼岸。我似乎从来就没有望到过长江的尽头,江面上只见白帆点点,无数来来往往的大小船只在白浪中忙碌穿梭。 调玄是个小码头。七十年代以前,这里一直是方圆百里商人经商与外界(武汉和岳阳)相连的主要交通渠道;也是方圆百里老百姓走亲访友的主要交通途经。据说从清朝中叶开始,调玄就有了她自己的繁华历史。 四三年,调玄老街在鬼子无情的炸弹中顷刻毁灭。还没来得及修复,接连几场洪灾把弹痕连同残垣一起推进了滔滔江水之中。 后建的调玄街并不大,也就是四五条街。七十年代末,街上没有高楼。仅剩的几家青砖灰瓦古老四合院成了那个古镇的唯一见证。 调玄虽然不大,但她和湖南华容相邻,所以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们,从不问:你是哪里人?因为亲戚的亲戚、邻里的邻里都能找出两地联姻的家庭。日子久了,也就没有了南北之分。两地的方言很自然的成了人人会说的语言。特别是孩子们,在家刚说着湖北话,出门上学,和伙伴们说起了湖南话;有的在家说着湖南话,到学校又用湖北话读着课本。 在我儿时的眼里,长江并不可爱。除了无尽的风浪,就是数不清的船只。而我对中湖,却有着魂牵梦绕的留恋。 中湖是洞庭湖的一个支湖。 初春季节,一场又一场濛濛细雨之后,走过正在耕种的稻田,来到中湖。湖面上卷曲的睡莲慢慢舒展开来,冲出水面。昨天还是尖尖荷角,明天就会变成一把把嫩绿的小洋伞。清澈的水底游着一群群鱼儿,还有一群群小蝌蚪。菱角藤和各种水草,是鱼儿和小蝌蚪躲迷藏的掩护所。青蛙在荷叶上跳来跳去,珠润的雨滴在荷叶上滚动。阳光一照,湖面升起层层薄雾。远处渔船上的人,婉如仙子下凡。船只惊起的群群鸥鹭,掠过荷面,钻入另一片荷丛,或是蒿草深处。蒿草随风微微摆动,一波一波的推向远方。 星期天,不下雨的日子,吃过早饭,我们结伴赶着牛群,来到中湖。孩子们拿出铁锨,学着大人的样子,在软泥中找到一个刚冒出泥面的粗一点的荷尖,顺着荷梗往下挖。两三个小时后,都能挖到几节小莲藕。 有了收获,大家把东西放到一起,又开始另一场比赛。都把裤脚卷得高高的,到浅湖中顺着荷梗拉藕肠。藕肠长长的、嫩嫩的。闻一闻,那带着水香和着泥香白白的样子,惹得味觉直翻滚。咬一口,那甜甜的、脆脆的口感一直留在舌尖。 傍晚时分,我们赶着牛群,带着明天饭桌上的新菜,唱着童谣骄傲的回家。 每次回家,我总要回眸那暮色中的中湖。越过湖面,远方是方圆百里农家砍柴的桃花山。传说桃花山上有个桃花洞,桃花洞里住着一位白发桃花仙女。从有传说的那一天开始,就有无数农家子弟去寻芳。谁是最后一位目睹芳踪的人?无人知晓。或许那位幸运儿郎正和白发仙女快乐的在天庭遨游……。就是因了这一个个美丽的传说,于是那八千里路云和月,更让我莫名的神往。 春夏交替的日子,我们更是喜欢去湖尾。走过稻田,那刚抽穗的稻花,还有那满湖的荷花,随风飘进嗅觉,弄得你只想呼吸,不想出气,生怕那份清香突然消失。只要离开大人的视线,孩子们总是会偷偷的拔几个禾包。我不知道儿时的流连忘返是否就是为了尝试那清香的禾包,还是为了吮吸那自然的醉人花汤。到如今确还有着一如既往的痴迷,总想永远拥有那意境中的梦幻。 多雨的季节,接连几天的大雨。家家户户都补好了鱼罩,半大的孩子拿着赶罾。雨刚停,男人们到比腰还深的流水沟里罩鱼。鱼都是从中湖迎水上来的,一般都能罩到一两条。鱼的种类很多:草鱼、鲤鱼、乌鱼、鲢鱼、鳜鱼、鳊鱼、和鲫鱼。大的草鱼好几斤,最小的鲫鱼也有一斤来重。这样的时刻,临近几个队上的男女老幼,几乎全部聚集在沟沿。等男人们宣布沟里已经没有大鱼了,孩子们提着父亲或是哥哥的“猎物”兴高采烈的回家。半大的男子汉们继续守着自己的港口,总能有所获。 这些昨日的孩子终会成为明日的白发渔樵,乘风归去时可有人记得?唯有一弯冷冷的清月,总是那么无邪的高挂在妩媚的江南夜空。 20072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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