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是个很幽默的人,他本来可以更有出息一点,只是他特别多情,于是进大队工作不了两年,就会因为男女错误被处分,再次降级,成为小队长。 队长是个很公平的人,所以队上的人都很喜欢他。他在分配工种时不会偏心,对各家各户的情况了如指掌,对队里的每一亩农田,根据地理位置自然条件所受的影响基本上能算出当年的收成。 在湖尾子里生活的农民是很苦的,十年有九年遇上水灾,所以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那里的农民基本上还住在土坯茅草屋里。不过那里的农民可以在湖里寻找一些野生水草植物替代粮食:用荷梗莲藕焖饭,用红薯藤黄花菜焖饭,生活在那里的老年人都吃过。 于是,队长总是带着农民对他所抱的期望升为书记,在他任职期间,他会大胆的让大队里的每个小队尽量的开垦湖尾里的荒地。湖尾里的荒地里面有芦苇根和茅草根,这两种植物的根系特别顽固,把它拔出来之后随地一丢它又会复活,必须用火把它们烧成灰烬。所以这些荒地开垦之后,首先一两年只能种上一季稻子,收成特别低,起码得经过四五年之后才能变成熟地种上两季稻子。种两季稻子主要的矛盾是缺少农药化肥,那时候农药化肥安田亩计划供应。于是书记让孩子们积肥捉虫子。 每天清晨,孩子们拿着粪箕出来守在牛栏门口,牛出了栏拉下的粪便,谁抢到了就是谁的,一担粪比一担草皮的工分多。所以乡间的小路虽然不平虽然泥泞,倒是干净。如果没有牛粪猪粪,就得铲草皮。铲草皮很辛苦,铁锨的把会把一双双稚嫩的手磨出血泡,草皮铲好之后还得挑回自己家的垃圾粪坑。经过一两个月的沤烂,然后把所有的垃圾从粪坑里挖出来,由会计用标尺测量,按立方米记工。当然,靠这样积肥想满足两季稻子的养分是远远不够的。秋收之后,队上的男劳力每天分配两三只船进湖里打黑草。女人铲草皮挑黑草。把黑草和猪粪牛粪草皮堆在田里沤一个冬季替代化肥。还别说,这种天然化肥地里生长的谷物特别香。 灭虫子也是学生的事。禾苗插进田里一个月之后,各种害虫开始袭击秧苗。虫子把稻子的叶子卷起来,不要多长时间就会把禾苗啃噬得非常严重。书记让孩子们每天在稻田里抓虫子,用一个瓶子,是小口的,吊在腰上,只要把卷起的叶子摘下来,把叶片对着瓶口拉开,里面绝对就会有一条肉团团的虫子滚进瓶底。这种多见虫子一分钱五条,孩子们通过劳动能进现金,日头再大也不怕,有时候晒出鼻血还会坚持。还有一种虫子叫做卵块,一个卵块成活之后会有成百条虫子诞生,它对稻子的危害最大,书记定价五分钱一个。就算是再穷,书记绝对不拖欠孩子们的钱,因为很多孩子都是用抓虫子的钱报名上学。 书记的本性很难改,再次贬为队长。成了队长之后,每天清晨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固定的喊工位置上分派工作。他当队长,总是会高一点新花样:拿几亩地种西瓜或是甘蔗。当然,被上面知道了难免受批评。但是不管他当书记还是当队长,不管他怎么调节,农民每一年在青黄不接的时候,都会面临饿肚子。队长就是队长,他会带着社员,把队上的种子分掉,然后提着行李走进公社的学习班,他的检讨书是这样写的: 尊敬的公社领导们,由于我平时学习不够,在全国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把队里的种子分给社员同志们吃了。我知道这是很大的错误,我愿意接受处分。不过敬请领导们研究解决我们队和我们大队的种子问题,而且给一点哪怕是前年的陈谷子返销给我们大队的社员同志。返销粮的钱等今年我们大队丰收之后立即归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