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霞：你好！
来信收到，勿念！
常言道：见字如面。就我们现在的情况来看，这话在此处是最合适不过了，展读君之手书，让我激动不已。一行行隽秀流畅的小字，如同一串串跳跃的音符，弹奏出美妙的友情进行曲；一句句亲切温馨的话语，恰似一丝丝清凉的甘霖，滋润着我干渴的心田。捧读再三，不忍释手，若没有倾心的感情，是体会不到这种感觉的。
小霞，看到寄来的几张玉照，非常亲切，照片上的你，与过去那个“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红旗挂两边”的小女兵相比，除了略显成熟以外基本上没有什么改变。用“亭亭玉立、婀娜多姿”来形容照片上的这个往日的小女兵是再恰当不过了。这可不是“浮夸”，而是我真实的评价，这个评价不会随岁月的增加而降低，因为那个可爱的小女兵青春靓丽的风采，早已深深根植于我的心中，永远也不会改变。
小霞，岁月悠悠，情谊绵绵，三十一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人的记忆有些奇怪，现在的事情有时很难记住，而越是往事，记忆越是深刻、清晰。当我看到“贺卡”上有一个小女孩举着雨伞，给一个小男孩遮风挡雨的画面时，我感到特别激动，同时又非常熟悉，这个贺卡，好象专门为打开我的记忆之窗而定制的，看着她，公元1977年亲身经历的一段往事就浮现在我的眼前。
那年的9月30日，我在一所部队医院住院，下午5点多，夕阳西斜，我回连队看电影，抬首一望，发现从东南方向的空中，缓缓飘过来一个银白色的球体，慢慢向西北方向移动，有经验的同志告诉我，那是海峡对岸进行心理战的一种手段，叫做空飘。当看完电影回医院时，空中乌云密布，并且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当我们走到医院病房附近时，看到空中不时飘落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张张海峡对岸的心战宣传品。当时我们都很年轻，也很革命，赶快回到病房，拿起手电筒，或撑把雨伞，或披件雨衣，大家纷纷跑出去捡传单。
这时，我看到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兵，打着把雨伞与一个稍大一点的男兵结为一组，也参加了这场战斗。他们在山坡上、水沟边、稻田里、竹林中到处寻找，留下了串串脚印，每捡到一张，就好象消灭了一个敌人，都会兴奋不已，男兵将传单交兵到女手里，再接着寻找，配合得十分默契。山上山下，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夜暗中，显得格外醒目。这时雨越下越大，男兵全身都被雨水湿透了，但在整个寻找过程中的两个多小时时间里，他就是不敢走到女兵的雨伞下面。在外科楼东面，他们发现竹林边路旁的坡下有传单，男兵就跳下去捡，上来时，由于雨大坡陡地滑，上了几次，都又滑了下去，女兵见状便伸出纤细的小手去拉他，可男兵却不敢握住女兵的小手，自己硬是一步一滑地爬上坡来。两个小时过去了，夜色已深，附近的传单也捡得差不多了，他们恋恋不舍的结束了这场无声的战斗，将战利品交给了有关人员。女兵要回宿舍，可天黑路远，雨还在不停地下着，男兵便欣然充当起了保卫者去护送她。
大雨滂沱，雷鸣电闪，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雨夜中显得是那么昏暗；远处，平时温柔恬静的桃溪水，此时也变得狂暴起来，奔腾的山洪，冲击着礁石，拍打着两岸，传来阵阵轰鸣声，令人心惊胆颤。条条雨丝，荡涤了世间的尘埃，净化了人们的心灵，一路上，他们经受着暴风雨的洗礼，始终保持一两米的距离，就这样走着。没有更多的话语，没有多余的举动，但他们的心在雨中似乎连得更紧密。当走到门诊部旁边坡下那个三岔路口时，忽然，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长空，继而，一声震耳的雷鸣响彻大地，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刹那，女兵有点害怕，同时更关心着男兵，叫他赶快到路口中央，去她的伞下避一避雨，说：小心雷击。男兵虽然也是有点心虚，并且又被雨水淋得有些发颤，但他还是傻乎乎地充英雄：别害怕，我个子高，要电先电我。想想也真好笑，有在雨中淋两三个小时的勇气，却没有到仙女伞下避避雨的胆量，真是单纯得可爱。就这样他把女兵送到宿舍前面的坡上，接过雨伞，目送她进了宿舍楼后才返回。
目睹这情景，我感慨万分：在这雨幕里、电光下、雷鸣中，这对男孩女孩清纯得象无暇白玉，水晶般的心辉映日月，他们好象一对兄妹，感情上亲近，举止上疏远，哥哥像一棵并不强壮的大树，但能够全心全意地呵护花蕾般娇嫩的小妹妹。此情此景，如诗如画，在他们的举止言谈中，反映出的只有高尚与纯洁，而不存在任何的私心杂念，什么是人间最佳的精神境界，这不就是最权威、最完整的诠释吗。
许多年过去了，每每回忆起这段令人难以忘怀的往事，我都会感动不已，记忆犹新。女兵那天真无邪的目光，落落大方的举止，男兵那笨拙质朴的神情，腼腼腆腆的窘态，都历历在目，他们毫无做作的举动，朴实无华的语言，时时浮现在脑海，回响在耳旁，美极了！也就是从那时起，我萌发了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这段故事记录下来，可又总是文疏才浅、力不从心，几次动笔都半途而废。因为即使是以东海为墨，大地做纸，用尽人世间最美好的词汇，都表达不出我真实的感受，再美丽的传说，也不能与这段故事相媲美，何况自己的这点文字库存，还不够平铺直叙之用，更抒发不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因此，也就一拖再拖，迟迟未成文。最近听说，当年的男兵女兵现在虽说身处天涯海角，分别也已多年，但他们情比从前浓厚，谊如过去纯真，于是我决定重新动笔，今天算是写出来了，虽然意境表达得不深，但我已经竭尽全力了。我想，如果哪位作家能见到这动人的一幕，并把她完整地记录下来，不需修饰，就是一篇充满诗情画意的散文，足可用以陶冶人们的情操，净化人们的灵魂，让世人体会到真善美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客观存在的现实。
直到后来，当那个男兵向我袒露了他当时的思想活动后，我才知道，在他的眼里，那个戴无檐软帽的女兵是一朵最美最艳的鲜花，是最尊贵的女神，是可爱的天使，是他倾心崇拜的偶像，在他的心目中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当时，虽然内心非常喜爱这女孩，也为有这么美丽聪慧的战友加朋友而感到自豪，但却又总觉得没有资格对这样好的女孩表白自己真实的感情，只是把爱深深地埋在心底，从来未敢明明白白的向她表示过爱慕，甚至连句开玩笑的话都没说过，因为他害怕稍有失言，惹女孩不高兴，就可能有损他们之间这独一无二的纯洁友情，他已把这唯一的少男少女间真挚的情谊看作是一生中最神圣、最重要的情感。对于雨夜中那段难忘的经历，他遗憾至今的，就是后悔当时没有接过雨伞，替替举了一晚上伞而累酸胳膊的女孩，让她歇一歇。他到现在还一直埋怨自己愚笨，简直就象一棵毫无生气的闽南石竹，不懂得关爱自己所喜欢的人。也许，当时的男兵有些自卑，山沟沟里出来的孩子没见过世面，当面对这样一位高雅端庄、文静漂亮的女兵时，只怕人家看不起他，总是拘谨得很，从来不敢直视她那明亮的眼睛，甚至连走路都不知道先迈哪只脚了，因此他连接过雨伞，撑起一片蓝天，为女孩遮风挡雨的勇气都没有，也就不足为奇了。在那个民风纯朴的年代，两个朴实忠厚的山东小老乡，他们单纯得心静如水，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自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依然友好如初，共同珍视着过去、现在、将来所拥有的这笔无价的精神财富，并为之而自豪。
小霞：在闽南山区那片优美的环境中，在群山怀抱的那方绿色军营里，在桃花盛开的小溪两岸，在竹林掩映的红楼内外，你有没有留下缕缕美好的记忆呢？回放一下如烟往事，有没有值得定格欣赏的地方呢？如果有，能否动笔记下来，让我也分享一下你的欢乐，好吗？我想，那段难以忘怀的岁月，是青春靓丽的时光，我们把人生最宝贵的年华，献给了伟大的祖国，献给了绿色的军营，我们从来没有后悔过。直线加方块，铺就了我们成长的道路，困难与欣喜，谱写了我们生活的乐章。特别是在那里，有幸结识了我亲密的战友，这是我最大的幸福、最大的收获，这段时光永远值得我大书特书，铭记百年。
祝你：生活幸福美满，永远年轻漂亮！
江南
2008、4、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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