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天地若无情,不生一切物。一切物无情,不能环相生。生生而不灭,由情不灭故。四大皆幻设,性情不虚假。有情疏者亲,无情亲者疏,无情与有情,相去不可量。我欲立情教,教诲诸众生。” 以上这段就是冯梦龙《情史》前叙中琅琅上口的一部分,冯梦龙还有一本鲜为人知的,与《情史》相映成趣的书叫做《情经》。《情经》说白了就是分门别类的明清“淫词艳曲”集,如果不是这些《情史》、《情经》这些细微的民间生活系统描述,我们还一直认为古代人普通人家的闺女,也都象大户人家闺秀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使出门了也对男人目不斜视。其实古代民间也就象我们现在公鸭对母鸭一样通俗,看看下面这曲款暗通的[咳嗽]吧: 俏冤家。人面前瞧奴怎地。墙有风。壁有耳。切忌着疏虞。来一会。去一会。教我禁持一会。你的意儿我岂不晓。自心里。自家知。不好和你回言也。只好咳嗽一声答应你。咳嗽不已。便成痨怯矣。仔细着。搂抱俏冤家。想杀我:今日方来到。喜孜孜。连衣儿搂抱着。你浑身上下都堆俏。搂一搂愁都散。抱一抱闷都消。便不得共枕同床也。我跟前站站儿也是好。 古代的闺怨和抒怨也是著称的了,诗词中我们见到不少了,但如此牙尖嘴利怨得如此顺溜解气的当属这首《蚊子》骂人艳曲: 蚊虫儿。生就你惺惺伶俐。善趋炎。能逐队。到处成雷。吹弹歌舞般般会。小脚儿在绣帏中串惯了。轻嘴儿专向醉梦里讨便宜。随你悭吝贼逢他定是出血也。你这小尖酸少不得死在人手里。陌花馆有咏蚊黄莺儿数篇。余录其二云。恨杀咬人精。嘴儿尖。身子轻。生来害的是撩人病。我恰才睡醒。他百般做声。口儿到处胭脂赠。最无情。尝啖滋味。又向别人哼。恨杀咬人精。是人儿。扑面迎。未曾伏枕他先凭。好的也一丁。歹的也一丁。逢人小嘴便生硬。镇朝昏。来来往往。尽是口头情。 古代通奸偷汉子也比现在狂热,先看一首杀气腾腾的偷汉子的“鸡”: 俏冤家一更里来。二更里耍。三更里睡。四更里猛听得鸡乱啼。毛的你好不知趣。五更天未晓。如何先乱啼。催得个天明。鸡。天明我就杀了你。杀鸡正好请俏冤家。但恐来朝失晓。反惹是非耳。 随后再看一首自己偷别人的查问: 据你说。不曾在别人家去睡。你昨夜在谁家做甚的。今日里头垂足落贪瞌睡。开口问你你便慌得紧。没事为甚通红了面皮。现放着个真赃也。还要强什么嘴。画出怕老婆影子。又一篇云。嘴唇上现有胭脂迹。鞋面上踹的是小脚儿泥。浑身都染香薰气。枕痕儿尚在脸。鬓发儿不整齐。这几桩事儿都是实情也。你还要强着嘴。亦可。 最后看一组想象力异常丰富的各种比喻的艳曲,这类特别多,从中摘几个好玩的短段子,让大家看看古代这么又黄色又拉风的古朴风: 粽子:五月端午是我生辰到。身穿着一领绿罗袄。小脚儿裹得尖尖翘。解开香罗带。剥得赤条条。插上一根梢儿也。把奴浑身上下来咬。字字肖题。却又自然。咏物中最为难得。 桃子:桃子儿生得多清秀。红又红。白又白。长在枝头。几番要采你不能勾。墙高人又矮。欲要偷一偷。等待你熟时也。方才好下手。等待熟时。又怕先蛀了。 甘蔗:甘蔗儿是奴心所好。猛然间渴想你。其实难熬。唤梅香是处都寻到。爱他段段美。喜他节节高。只怕头儿上甜来也。梢儿又淡了。后四句或改云。着了口甜如蜜。粘着手厚如胶。只防他心里虚空也。到梢来渐淡了。非不切题。却欠自然。 藕:藕儿好一个嫩白的肌体。深深的住在若耶溪。那采莲人特地寻你来至。可惜你不断丝儿连到底。可惜你未开的窍儿裹着皮。被那硬手的人儿拿着也。把你从头刮至尾。 瓜子:瓜子儿。初出头便遭人吐弃。为你情儿滑。脸儿厚。丢放你在通衢。有缘法遇着个好磕牙的子弟。不知费了多少唇和舌。你的身子儿才脱离。图得个出身也。把旧时的瓜葛情都搁起。 橄榄:橄榄儿穿一领绿罗裳。半新半旧。两头尖。好一似金莲的凤头。肌肤儿又生得不肥不瘦。你浑身的意味真可口。那知味的人儿怎肯丢。直弄到硬核儿的光光也。还拿住你不放手。 当然,整个《情经》都泛浅黄色,如果哪个当代女人能悉心研究一下古代女人那种咬着齿痕、吐溜着舌尖、眼带桃色眉飞用春情鼓捣出的段子,从而借鉴发挥的话,那么寻常巷陌的百姓人家的床头就多一种兰花点点翘翘、声婉鹂啭的催情场面,那家家户户的热腾劲儿,不说也罢。 情史又名《情天宝鉴》或是《情史类略》,共收集870篇的古代情感短篇故事,阅尽世间情贞、情缘、情私、情侠、情豪、情爱、情痴、情感、情幻、情灵、情化、情媒、情憾、情仇、情芽、情秽、情累、情疑、情鬼、情妖、情外、情通、情迹这24类诸般情事,一书在手、知天下痴情,解天下风情、痛天下绝情、伤天下无情,哀婉悱恻又不乏妙逗艳情。所以此书实为天下情圣必读之书也。 《情史》的24类大多都可以顾名思义知道内容,其比较另类的是这么几个部分,情鬼、情妖是讲述人与妖、人与鬼的故事,情通类是讲花鸟虫鱼与人相同而有情的,《情外类》选录了历代的同性恋故事,“龙阳”、“余桃”、“断袖”等典故都从中得来。 捧今日书,操古人心;看古人事、叹今之情,千百人流故事、万古风流激情。便纵有千种风情,何奈良辰好景虚设;空有一腔柔情似水,怎不让人一醉方休?一部《情史》浓缩无数鲜活而无奈的一生,冥冥之中皆有注定,看罢直叫人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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