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让宋、凤二人想不到的是江湖上已经开始传言：宋宣与凤雪衣是南天王派来的杀手，他们在潼关先演了一出戏，得到谢丝亭的信任，再到定金堂凭谢丝亭的信物得以见到谢千，接着是凤雪衣用美色引诱谢千，在谢千失去防范的时候，由宋宣出手刺死了谢千。
现在一心盟已经下达了一级追杀令，连谢丝亭都已经亲自出马，宋宣与凤雪衣只有逃命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凤雪衣简直不敢相信：“难道他们就可以这样歪曲事实吗？我要和他们对质。”宋宣却早有准备：“这就是江湖，唐灵给你的是一个美丽而浪漫的传说，但一旦你接触他就会明白江湖的根本就是利益与阴谋。”
半月后，青州城外的一处茶寮。
宋宣与凤雪衣正坐在角落里一边喘气，一边喝茶。这半月来，他们先后躲过了定金堂四处暗卡，和十三路寻找他们的人马。
而凤雪衣已经要崩溃了，宋宣只能带她找个地方休息，因为再赶路的话凤雪衣不累死也会疯掉。
就在第二杯茶刚要下肚的时候，忽然在旁边传来一下冰冷的叹息之声。
宋宣急忙抬起头，看到的是比声音还冷的谢丝亭。今日的谢丝亭英气不减潼关之时，但却掩不住一身的风尘与满眼的仇恨。
凤雪衣也见到了谢丝亭，她站起身来想要打声招呼，却看到了莫同凶恶的目光与他身边十几名兵器在手的各路高手。
“你们两个奸细竟然费劲心计害死我们老堂主，今日还不伏诛。”说话的是莫同。
凤雪衣的人完全傻了，宋宣却早有准备“难道你真地要我们死？”他看的是谢丝亭，他说话一向直取要害。
谢丝亭没有回答，已经是最好的回答，现下凤雪衣与宋宣看起来已经插翅难飞了。
凤雪衣忽然大声叫道：“不是那样的，他们在骗你。你父亲……”
她多么希望得到谢丝亭的谅解。
但谢丝亭一声断喝打断了她的话：“他是定金堂主，江南盐帮的领袖。”谢丝亭看着宋宣说道：“他是对抗南天王的一面旗帜；天下有五万人要依靠他来吃饱饭。”
他每说一句，宋宣就应一声，“我知道。”
谢丝亭话锋一转忽然尽现暴烈之态，“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是我父亲。”
凤雪衣在旁边插话：“可是……”
这次打断她的是宋宣。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父亲可以死，关键是怎样死？”
谢丝亭脸色一转显出痛苦之色，但很快恢复了满面杀气。
宋宣道：“我再问你一句话：你真地要我们死？”宋宣的手紧紧抓着木仗，那只跛脚轻轻点在地上。
谢丝亭看着宋、凤二人声音象坟前的烧纸一样飘忽与无情：“我本来很珍惜和你们的友情，但……”
说完又仔细看了看二人一眼，忽然闭上了眼睛。
莫同一纵身自腰间抽出一把判官笔，风声未到笔尖已经指到宋宣眉间，谢丝亭不愿睁开眼，甚至已经准备叫莫同自己处理后事。
虽然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但清楚地看到一道刀光划过，宛若闪在心头一般。
谢丝亭立即睁开双目，刀光已逝。
莫同已躺在地上，变成了死人。
刀在哪里？
谢丝亭在找。
刀在宋宣的手上。
这把刀与众不同，它刀身狭长，远远看去竟似一把长剑，刀柄也只是普通的木柄，并且没有刀锷，刀身宛若流水，也许是饮血过多，竟不反射一丝阳光。
饮月刀！此刀一出，众人无不变色。
宋宣手中的木仗已经被他扔在了一边——那木仗原来是中空的，木仗的顶端就是饮月刀的刀柄，而原来一直拐着的那条腿忽然也变得笔直起来。
你是无语杀神？？谢丝亭的声音有些颤抖。
宋宣的声音比刀锋还冷：“你们谁来试试！”
不怕死的人总是有的，因为当报酬很丰厚的时候总有人愿意冒险，两把长剑从不同角度向宋宣刺去，这两把是江湖公认的最好的双剑组合，事实上他们也从来没有败过。
只见宋宣连续刺出两刀，之所以众人知道他刺了两刀并不是看到他出手两次，而是因为那两个使剑的人已经倒在地上，只有心口一抹血痕，人已毙命。
“还有谁来？”
没有了，所有的人一哄而散。
只剩谢丝亭。
他有把握擒得住这把刀么？但杀父仇人在此，身为一代才俊表率的他是不能退缩的，难道明知是死也要上前，谢丝亭觉得有些可笑，他的心已经开始发抖，此时他似乎明白了宋宣那张面具的含义。
宋宣道：“我不想杀你，你父亲最后虽然还是死在我的手上，但你一定明白他是真地该死，但如果你一定要报仇，我只有奉陪到底！”
谢丝亭最后还是走了，宋宣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不管怎样，你始终是我的朋友！”
谢丝亭走出很远方才回头道：“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报仇！”
江湖上再没有人来找他们了，事实上也找不到了。
因为宋宣除了杀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追踪与隐藏——这本来就是杀手的根本技能。
此刻，他们正在汉水边上的一处乡村市集中喝茶。凤雪衣忽然问道：“江湖上那些人怎么那样怕你，你为什么要做杀手？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宋宣道：“我家三代十九人受南天王再造大恩，所以我答应替他杀十九个人，其实我也知道这些人不是都该死，但我要还清这沉重的人情债，我没得选择。只是每杀一人我的内心便增添一份痛苦，直到我完成对他的承诺，才退隐江湖。但我仇家太多，而且连南天王也同样想要我的命，因为他不愿我为别人所用。为了避人耳目，也为了随身携带饮月刀所以我一直装成跛子。”
凤雪衣低头用指尖玩弄着手中的茶杯，宋宣则看着远处默默想着心事，两人一时相对无语。
凤雪衣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宋宣未料到凤雪衣有此一问，一时竟涨红了脸，半晌才道：“是！”
凤雪衣笑着说：“我早就知道，也很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但我的心里只有唐灵。”
“唐灵，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到真想见见他？”宋宣忽然道：“我恨唐灵。”
凤雪衣笑了：“你嫉妒他！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很感激你，我想这种感激应该是伴随我一生的！”
宋宣只有沉默。
凤雪衣道：“如果他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因为我感觉你们之间似乎有那么多相似。”
宋宣忽然道：“过了这么久，其实你何必到处找他，也许他已经回家了。”
凤雪衣听了此语，竟似一语惊醒梦中人，脸上立即有了光彩：“你说的对，我要回家看看。”说着拔腿就走，走了十几步，方才回头嫣然一笑道：“你和我一起回去好吗？”
宋宣：“当然。”
忽然，邻坐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是饮月刀？”
宋宣猛地一惊，急忙转身，只见一个老者正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边正在玩弄着一根竹筷，看不出任何敌意，偏偏让他极不舒服，特别是背后的饮月刀，仿佛刀身起了某种奇特的变化竟然发出轻微的嗡嗡的声音，并且颤动起来。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刀。”老者和蔼的眼神缓解着宋宣的敌意。
宋宣不明所以。
老者忽然笑了：“看刀。”竟然以手中的竹筷做刀，一刀砍向宋宣，这一刀直斩到宋宣喉间方才住手：“这一刀怎样？”
宋宣忽然变得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直接落在那竹筷上。因为他知道自己敌不住这一刀，如果老者手中是一把真正的刀的话此刻他连饮月刀不及出手便已经丧命。
老者收回竹筷：“你说得出吗？”
宋宣摇摇头。
“那你看得出吗？”
宋宣再摇头。
老者叹息道：“四十年了居然没有人说得出！”
宋宣忽然道：“刀即是刀！”
老者听了宋宣这四个字竟笑了起来：“总算有人说得出。”
“但我使不出。”
“因为你还没有看透生死，也没有把握生命，等那一天你一定使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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