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看到宋宣气哼哼的回来,再瞟一眼不知所措的莫同,谢千不由把酒杯重重地墩在桌上:“两位先回客房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酒宴不欢而散。 回客房的路上,凤雪衣忽然道,“我不喜欢这里的人,特别是那个谢堂主,他身上有当年我姑父的味道!我想尽快离开这里。” 这句是宋宣最想听到的话。 第二天一早。 宋宣刚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凤雪衣的门前站着两排十几名丫鬟,她们端着各样的洗淑用具,每一件都闪着金光或者流动着珍珠粉。但宋宣从凤雪衣的脸上看到的是当初在潼关心意轩寻找唐灵时的坚毅与决绝。 两人在大厅见到谢千提出告辞的时候,谢千满脸难以置信:“姑娘嫌我照顾不周吗?哪个惹了姑娘,我扒了她的皮再去喂狗!” 凤雪衣也不抬头只是再次见了个礼:“您对小女子的照顾已经让我受宠若惊了。” 谢千恶狠狠地看了看宋宣,对他的脸色就象大鳖,但转向凤雪衣的时候就是无比的亲热了:“姑娘是不是听了什么谣言,对我这里有些误会。” 凤雪衣很有礼貌:“十分感谢您的盛情,但小女子实在另有要事,改日定然登门拜谢!” 宋宣和凤雪衣离开定金堂时可以感到身后对自己愤恨的眼神。 刚出定金堂凤雪衣便靠在墙上大口呕吐起来,竟把宋宣吓了一跳:“你怎么样?”待呕吐之后,凤雪衣精神好了很多:“没什么,是谢堂主的味道把我熏得受不了。”
三 走出扬州,凤雪衣似乎也松了口气。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忽然乌云密布,下起雨来。好在前边不远有一个破庙,二人急速躲进庙内。 阴暗的天,庙内的清冷结合着发霉的气味让两人并排坐到了一起,一刹那,两人亲近了许多。 凤雪衣看着脚尖忽然开口:“我碰到他那天也是这样的雨。” “他。”当然是指唐灵。 宋宣虽然不愿但却好奇地往下听。 凤雪衣的表情随着自己的讲述开始不断变化。 “我自幼父母双亡,在我的印象中他们的模样都是空白的。是姑母收留了我,她对我很好,甚至专门请了一位退休的宫廷舞师教我跳舞。而姑父是一个屠夫,他身上的味道我终生难忘,晚上,我经常听到那些小猪、小羊临死前凄惨的叫声。那之间的凄凉只有我听得懂,那是它们求生的叫声,但世间那么多人却任凭它们怎样求救都无动于衷。” 凤雪衣的眼中忽然落下几滴泪水,宋宣坐在她身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凤雪衣。当清楚地见到晶莹的泪珠自凤雪衣睫毛间缓缓滚落,突然想要有一种替他擦拭的冲动,但始终不敢伸手。 凤雪衣冷静了一会儿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在没有那些小动物惨叫的夜间是姑母的哀号与痛哭,姑父负殴打姑母时叫骂的声音象他宰杀牛羊一样兴奋。” 说到她的姑父,凤雪衣的脸上满是怨恨。 “除了跳舞,我唯一的爱好是糊风筝,放风筝。我只糊一种四只翅膀的鸟儿风筝,每次放起来看着它飞起,再把风筝线剪断,让它随风而去。” 说着话,凤雪衣的整个人似乎也飞上了蓝天脸上露出在自由翱翔一般的快乐。 “那一天,风筝刚刚飞起遭遇一阵旋风又落了下来,还突然下起雨来,象今天这样大的雨,也许那是老天在为我搭一座桥,一座让我新生的桥。” “我找到一间砖窑避雨。在那里我见到了唐灵,不知为什么只一眼就中重重地打动了我的心,这种感觉你不会懂的。”宋宣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我懂的,懂的。” 凤雪衣没有注意到宋宣的变化,只是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他当时受了伤,满头大汗,浑身上下都是血迹,看上去好象自我疗伤的野兽。我不顾一切把他扶回家,偷偷把他藏在柴房的角落里,我每天夜里给他吃的,还帮他敷药。当看到他的第一个笑容的时候我真地象醉了一样。” 说道,凤雪衣停了下来,眼前仿佛出现了当时的情景,满脸是少女怀春般掩不住的冲动与兴奋。 凤雪衣忽然有些害羞起来:“我是不是很傻。” 宋宣认真地道:“不,我和你一样。” 外面的雨声更紧,两人都陷入沉默,想着各自的心事,不同的是两人心中不同的滋味,相同的是都在为心上的人用尽心思。 片刻后,凤雪衣又开始继续她和他的故事。 “那段时间,每天夜里我都听他讲故事,讲他的江湖,讲他眼中的我。直到有一天,他捧着我的手对我说‘在遇到你以前,我的生命是苍白的,就象一只在沙漠里流浪的野狼。遇到你,我感觉是变成了找到家的鸽子,看到你的一刹那,便已经决定可以为你做一切,因为你给了我从来没有过的世界,等我伤好了,跟我走吧,愿意和我过远离人世的日子么?建立我们自己的世界。’” “我毫不犹豫‘我愿意’那一夜,我感觉所有的一切都是暖的。” “就在他伤刚刚痊愈的夜里,姑父喝醉了,他想要奸污我,可笑的是在那之前他从未正眼看过我。” “可是他喝多了却根本不把我当人,他恶狠狠地喊着‘这样的婊子不便宜家里,早晚让外人享用了!’” 凤雪衣的声声调忽然变得异常激动起来,竟然有些变音。 “唐灵救了我,他一拳就把姑父的打倒在地,本来他要杀了他,但听着姑父象他屠宰过的牲畜一样的哀叫。我拦住了唐灵,并且要他答应我‘以后永远不可以再杀一个人。’” “那夜,我真地和他离开了家乡,去到属于我们自己的世界。在我们的世界里,那一段时间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每天我都为他跳舞,无论是什么样的舞蹈,最后我总是融化在他的怀里;每天他都用各种故事哄着我入睡;有时候我还故意气他,为的是要看他把我当心肝的样子……” 凤雪衣声音越来越缓,宋宣只有听着,他不敢打断她。 “唐灵也说他终于掌握了自己,找到了快乐。但是,忽然一天,他走了,给我留下一封信走了,说再也不会回来了,只要我好好保重,他要回到江湖。”凤雪衣的音调又提高起来。 “我要找倒他。”凤雪衣的声音比当初更加坚定,“我决不相信他会抛弃我,我还要给他生个孩子。” 说完凤雪衣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听着这样的故事,宋宣什么也说不出。只好听着凤雪衣一直在哭,那哭声是凤雪衣的倾诉,其中更包含着对往日的无限回顾和对未来的茫然无知。 好半晌凤雪衣才停止了哭声。 宋宣看了看凤雪衣身上的衣衫,又瞅了瞅没有一丝要停雨意思的天气:“我去找些干柴来,你休息一下。” 凤雪衣看着宋宣出门,望着门外汇聚成一条条小溪的流水,喃喃道:“也不知他现在正做什么。” 不知过去多少时候,忽然一个硕大的身躯自门外一闪而入,直扑在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凤雪衣身上。那人一袭黑衣罩着一张门神面具,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用力的撕扯凤雪衣的衣衫。 凤雪衣在全无预料的情况下只剩尽力的挣扎与大声的呼叫,雷雨声完全掩盖了凤雪衣的呼喊。一瞬间凤雪衣好象由回到了两年前,回到那个让她终生难忘的夜晚,不由更加恐惧起来,一时竟然有些抽搐,连喊都喊不出来,当时是唐灵挺身而出,今天呢? 就在凤雪衣即将绝望的时候,忽地宋宣抱着几根木柴自雨中返回,见了眼前的情景,他一声大吼一个箭步冲到黑衣人身前,手中的木拐向那蒙面人刺去。黑衣人哼了一声,怪笑着反手擒向木拐,出手部位之准,力道之强,竟是江湖一流好手的的手段,哪知那木拐不知怎地竟自他手中穿出直刺入他胸口,黑衣人那肥大的身躯缓缓地倒在地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顷刻间黑衣人已经断气。 惊魂未定的凤雪衣一把拽下那人脸上的面罩,宋、凤二人同时一声惊呼——原来这雨中意欲行奸的竟是谢千。 一阵风吹过,凤雪衣不由打起了哆嗦:“我们怎么办?”宋宣已成了她全部的希望。 宋宣长长吸了口气,“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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