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宋宣的眼睛忽然有些模糊起来。
二
清晨。
凤雪衣的眼睛满是血丝，尽是疲惫之色。
他们离开潼关与谢丝亭分手后一路向东南而来，这一路上也真地没人敢找他们的麻烦——敢招惹谢丝亭的整个江湖只怕没有几个人。宋宣与凤雪衣并排走着，但宋宣的眼睛没有专心看路心思更全都不在路上，闻着凤雪衣的体香，看着她专注的眼神感受着她的信任，只觉得老天对自己真地很好。
一路上宋宣的跛脚似乎都变顺畅了，手拄的木仗似乎比脚还要好使得多。虽然看到一路上路人们经常对二人指指点点其中还夹杂着对自己的嘲笑，但宋宣竟觉得那也只是别人的嫉妒罢了。
一路上凤雪衣很少能睡好，今天也一样。
宋宣内心满是怜惜，却只能简单问道：“又做梦了？”
“每天晚上我的眼前都是他的样子和他温暖的眼神，每当我真切地去摸他的手时却总是摸不到，当我重又想感受那种珍惜时，却总是他离开我远走的背影。”凤雪衣的眼前似乎全是梦境。
宋宣真地不知说什么好，在他心底竟然有些期盼唐灵真地是抛弃了凤雪衣，那样虽然对凤雪衣残酷，但自己似乎就有机会。另一方面他不敢想象如果得到唐灵已经死去的消息，凤雪衣会怎么办，而自己又应该怎么办。
一路上凤雪衣每到一处必用舞蹈召集当地豪杰，每次她舞蹈的时候，宋宣就默默地站在一边，用全部心思看着凤雪衣。每次舞后，凤雪衣总会向众人询问唐灵的下落，而也总是没有任何消息，凤雪衣也总是从满怀信心到无比的失落。
似乎江湖上根本就没有唐灵这个人。
几次宋宣忍不住想说：“也许唐灵根本就是个骗子，他从头就是玩弄你的感情。”但是看着凤雪衣的眼神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开口。
吃饭的时候，凤雪衣依旧信心百倍：“等到了下一站，一定可以有唐灵的消息，因为我有预感！”这样的话凤雪衣已经说过若干遍。当饭端起来的时候，凤雪衣的精神却似乎开始有些崩溃，她又默默地放下饭碗，低垂着头任眼角滴下泪花。
宋宣不仅手足无措起来，他踌躇了半晌，忽然道：“我给你说个笑话吧！”凤雪衣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宋宣有些兴奋却又有些扭捏，因为他从来没讲过笑话：“从前有个人，很笨。他买了一头牛，死的。想扒皮吃肉，但刀用几下就钝了，他得到楼上磨刀，因为磨刀石在楼上。连续几次他觉得很麻烦，因为楼上楼下不断地跑，于是他把牛拉到了楼上。”
他结结巴巴的说完，窘迫地看着凤雪衣，希望她能笑一笑。凤雪衣本来不觉得好笑，但看到宋宣的样子不由得轻轻一笑。
这一笑虽然多少有些揶揄但宋宣的心里却无比的激动与满足：“你还是笑一笑好看！这些日子你还从来没有笑过。”
凤雪衣忽然道：“我一直想问你，你的家人在哪里？为什么不回家陪着他们。”
宋宣黯然道；“我早就没有了家人。”
凤雪衣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想找个话题差开，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看着宋宣伤心的样子也有些怜惜，道：“那以后我们做一家人吧！”凤雪衣的声音还是那么甜美。
“好！”宋宣马上高兴起来，忽然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我和唐灵和你。”
宋宣只觉得好象吞下了自己亲手摘的黄莲一样，什么也说不出。
扬州，定金堂。
谢丝亭的信物果然好使，二人居然直接见到了谢千。
谢千正在和莫同下棋，下一盘他永远不会输的棋。宋宣和凤雪衣进来的时候，谢千对宋宣时只是哼了一声，在他看来，宋宣不过是江湖中众多想和他谢家攀关系的穷小子之一罢了。但他见到凤雪衣的时候，却留下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的汗，甚至由于汗水过多连手中的棋子都掉在地上。
谢千一边搅乱棋盘一边忙着擦汗，同时露出几十年没有出现过的谄媚的笑容：“两位一路辛苦，丝亭早就飞鸽传书把他与两位的交情告诉了我，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两间上好的客房，你们可以先休息一下，晚上我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客房果然高级，凡是能用黄金来包装的就决不用白银，而且无论吃的、用的只要想到的客房里应有尽有，而凤雪衣的房内还特意准备有一副红木梳妆台和足有一人高的来自海外的水晶镜。
宋宣一直流浪江湖对这些享受的东西倒也不太在意，凤雪衣却坐在那面特制的镜子面前轻轻拢着头发，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脸上起了一种奇怪的变化：“我是不是变得丑了？”
宋宣刚要答话，凤雪衣忽然自己应道：“没有，你只是累了。”
“你还喜欢我吗？”
“当然，你永远是我的最爱。”
凤雪衣竟然自问自答起来，而且随着一问一答竟然显出不同的神色与语气。
宋宣忽然想哭，因为他分明在镜中看到了唐灵。
夜色刚浓。大堂被巨大的灯烛照得亮如白昼，而且正中还摆放着十四颗硕大的夜明珠，每一颗珠子都足可以够一千人生活一年。
谢千的精神特殊地好，连莫同都感觉到主子的变化：今天竟然连续两个时辰没有骂人了，只是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宋宣和凤雪衣各坐一桌，莫同在下手相陪，谢千就坐在两颗最大的夜明珠之间，今天他特地穿上了一套金缕长袍，脸上也不知用什么东西粉饰竟然显得年轻了七、八岁，而显露出的精神却仿佛如同年轻人一般兴奋。
到是宋宣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得多，看到谢千的排场，他的脸色竟也有些沉了下来。桌上是宋宣听过没见过和根本没听过的各种美味，而凤雪衣面前还特别加了一个银盆。谢千指着银盆里晶莹的羹肴得意地对凤雪衣道：“这是南海特产珍珠粉作的羹，这种珍珠粉只有皇城才有，也只有姑娘这样的人才才能享用这样的极品。”
灯下的凤雪衣更填几分风韵，连日的疲劳似乎已经不见，特别是灯下脸庞的轮廓与微微翘起的鼻尖，让人无限遐想，但她对面前那价值不菲的珍珠羹似乎没有什么兴趣。
今晚谢千的兴致似乎极高，话比平时多了不仅三倍，其中几乎全部是说给凤雪衣的，主要意思只有两个：一是赞赏凤雪衣；二是自己富可敌国。很多话还饶着圈说了几遍。凤雪衣只是礼貌地应酬着，而宋宣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莫同忽然轻轻拉了拉宋宣的衣袖：“宋兄借一步说话。”
宋宣看着莫同有些错愕，再瞧谢千根本没有看他，而凤雪衣正低着头听谢千开始唾液横飞地讲些无聊的笑话。
宋宣思索片刻抓着木仗跟着莫同起身，而转身的刹那瞥见凤雪衣看了自己一眼，在宋宣看来那一眼中是无限的信任与期待。
宋宣随着莫同穿过长廊来到偏厅，一路上莫同用很神秘的笑容招待着他，宋宣的眼前却全是方才凤雪衣看自己那一眼。
偏厅很静，静得可以做任何事都无人打扰，宋宣开始有不详的预感。屋内桌上有一个锦盒，莫同打开盒盖，里面是耀眼的珠宝：“这些价值白银八十万两，是谢堂主送给您的礼物。”
宋宣有些不明所以。
莫同道：“谢堂主十分佩服宋兄的胆识，这些只是略表敬意。另外，如果宋兄有事，我家堂主可以明天一早派专人护送您离开扬州。”
宋宣忽然明白了莫同的意思，他心头火起一言不发。用力地拄着木仗拨开莫同，向大厅走去，莫同在后面跟着并厉声叫着：“宋兄留步。”宋宣的脚下却越来越快，莫同一个箭步抢到宋宣身前，伸手抓住宋宣的胳膊，声音竟有些变调起来：“你到底想怎样？”宋宣也有些激动，本想反驳几句，但口中却斩钉截铁地道：“一起来，一起走！”莫同哼了一声：“不可能！”宋宣冷冷地道：“难道这就是你定金堂待客之道？”莫同竟一时语塞，宋宣摔开莫同的手大步向大厅走去。
回到大厅，只见凤雪衣依然一言不发坐在那里，只是头低得更厉害。
谢千的眼睛已经喝红了，胸襟已经略略扯开，正满嘴酒气地说道：“姑娘可以长住这里，寻人的事我自会安排别人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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