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说完,老者就消失了,如同消失在未来一般。 宋宣的心似乎也被那老者带走:口中不断喃喃道:“这不是人间的刀法。” 凤雪衣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道:“你还和我一起回家吗?” 五 两人一路北行,“我们的家在伏牛山中。” 距离伏牛山越近,凤雪衣越兴奋,宋宣却越沉默。 伏牛山,青山叠嶂,两人在山中穿梭久许,方才来到一处所在。 只见一座破旧的木屋,屋前坡上一片不知名的野花已经凋谢,屋檐下有一根木竿斜搭在坡上,上面落满了灰尘。凤雪衣连声叫着“唐灵”。她快步跑进木屋,但很快又无比失望的走出来,望着门前的竹竿道:“当日我还在这里晾了几件旧衫,为了怕起风我还专门用线栓住衣角,临近午时我在屋内睡觉,他说在门前晒太阳,谁知我一觉醒来,他人却不见了,只给我留下一封信说是要重返江湖,而且是穿上当初我们相见时的衣衫走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开我,他曾经说过为了我他可以舍弃一切。” 凤雪衣没有注意道她每说一个字宋宣的脸色便增加一分痛苦。 宋宣忽然道:“他没有走,那天的情形我还记得。” 那一天。 唐灵就躺在那层野花之间,两只蝴蝶在他身畔相绕而舞,正午的阳光懒懒地照在他身上,一丝风也没有,唐灵看着衣脚上的丝线禁不住笑了起来。 当唐灵站起身的时候,宋宣正转过山脚站在他的面前。 …… 唐灵也不说话,沿着坡脚转过两个弯,又趟过一条小溪,穿过一片树林,再登上一座陡峭的悬崖,方才站住脚,宋宣始终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言不发。 原来唐灵带他走这么远是为了避开那间木屋,一来怕凤雪衣看到,二来怕他进入木屋发现凤雪衣,事实上杀了唐灵之后,他根本找不到回木屋的路。 唐灵一剑刺出,宋宣刀光一闪斩入唐灵心口。 唐灵低头看着心口的刀锋,忽然轻声念叨道:“可怜生死两茫茫,无处话凄凉……”忽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纵身一跃跳入脚下万丈悬崖。 宋宣是无语杀神,唐灵正是血流云。 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唐灵没有使用武器,为什么唐灵退出江湖,为什么唐灵死也要跃下山崖。 因为当时的唐灵根本不可能杀任何一个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别人杀死自己。而且即使死他也要让凤雪衣好好活下去,所以给她留了一封信,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到处找他,而如果她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真相她怎么办?他不知道,只要她能活下去,他宁愿让她以为他抛弃了她,恨他一辈子。 此刻,宋宣与凤雪衣正站在那片悬崖上,“当日他的尸体就是从这里落下去的。” 凤雪衣整个人呆住了,她明白了一切。 宋宣抽出饮月刀:“你杀了我吧!”他静静地看着凤雪衣,安静地等着应该属于自己的结局,这一瞬间,当日唐灵的心情让他无比地了解。 凤雪衣忽然笑了,笑得越来越凶,不知何时却变成了哭,哭得天也心疼。终于一口鲜血喷出,缓缓坐在地上,再也不看宋宣一眼冷冷地道:“你走,我永远不要看见你。” 这声音如同用生命发出的诅咒,如同暗夜中地底的哭泣。 宋宣忽地刀交左手,反手一刀将自己的右臂斩断,咬着牙道:“这是我还给你的!” 随即一扬手,把那把名震江湖的饮月刀和曾经握刀的手臂远远抛下山崖。 六 一年后。 一个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很老实的年轻人,小心地走进一间破庙,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在长袖中的胳膊缺了一只右手。庙里极其昏暗,只有一尊越来越破的佛像。 “你来了吗?”佛像似乎应了一声。 “我们已经找到他,可惜他只剩一只左手。”年轻人说到这里不由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佛像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寒光:“就算只剩骨灰,他也要吃我一刀!” 徐州,一间普通的民居,阳光正暖。 宋宣正在扎风筝,院内有十几只风筝,全部是有四只翅膀的各类鸟儿风筝。阳光十分刺眼,他用一只手扎风筝显得特别吃力,但宋宣的脸上充满认真的神态,内心更是无比的平和。 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来人一身银衣,面无血色,背后背着一柄银光闪闪的弯刀,象楔子一样站在宋宣面前。 宋宣好象根本没有看到一样,继续忙手中的活计,直到把最后的风筝扎完。而进来的银衣人也一声不响,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每一个动作。直到宋宣放下手中的工具,仔细端详半晌自己的成果方才抬头看了看来人:“你是南天王派来来杀我的?” 来人点点头:“我出道时正是小赢洲决战之后,天下三大刀客或死或隐,让我好不遗憾,好在你还活着,老天让我有机会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刀神。因为虽然这一年来我从未败过,但每当我和别人论起刀法他们总是说那是你没有遇到无语杀神,今天我要用你的血来证明我的刀。” 宋宣笑了笑,向来人展示着自己仅有的一条胳膊,“我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也知道你一定会来,但我已经不能再用刀了,想要我的命尽管拿去。” 银衣人似乎没想到宋宣这么说,不由后退两步反而更加戒备起来。 宋宣干脆不再理他,看着眼前的一个个美丽的风筝道:“多好啊!可不可以让我把他们全部放上天!” 银衣人犹豫半晌:“好吧。” 宋宣挨个把风筝放上半空,每一只一旦随风而起,他便折断连线让风筝随风而去。 不一会,十几只不同形状的鸟就在天空中自由翱翔起来。 宋宣遥遥望着这些风筝,淡淡道:“动手吧!” 银衣人不再答话,抽刀在手,以万均不档之势向宋宣头上砍去。 一瞬间,宋宣想起那句“可怜生死两茫茫,无处话凄凉……” 忽地一道刀光闪过,那柄万夫不挡的弯刀竟被一斩两断,刀头落地的刹那,银衣人的人头也落在旁边。 出刀的是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他手上拿着一柄薄如蝉翼却宽若车轮的大刀,刀上的血正汇聚成珠缓缓滴落。 宋宣一见此人,不由一惊:“你不是死了吗?” 来人竟是白水。 白水的笑容比当初更加甜蜜:“死人也会复活的。” 宋宣看着意气风发的白水,刚想开口,却瞥见白水背后一人,一颗心几乎跳了出来。白水身后正是凤雪衣,此刻的凤雪衣,宛若一具丢失了灵魂的玩偶,本来一双灵动的双眼已经变成空洞的黑窟窿一般,对宋宣竟然视而不见。 走路的时候,恰恰是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时候。 白水用遗憾的眼神瞟着宋宣的断臂:“想不到当年小赢洲的刀神竟然变成了废物!”说着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宋宣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凤雪衣,想不到今日相见比当初第一次潼关见面还要触动他的心灵,当时只是感觉心头被重重地击中一下,今日却好象是在用一把尖刀一下一下地在切割他的心。 宋宣看着凤雪衣一直想开口说一句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这一年来他每晚都做同一个梦,梦见那漫天的风筝与伴随着风筝飞翔的凤雪衣。他一直想知道她一年来过得好不好,但又怕真地见到她,因为她不知如何面对。但今日真地见到凤雪衣,却是百般痛苦一齐涌上心间,甚至觉得也许死亡是对自己最大的解脱。 凤雪衣忽然扯了扯白水的衣袖,僵尸一般发出梦呓般的声音:“唐灵在哪,你不是说带我来找他吗?”提到唐灵时她的眼中似乎有东西闪动了一下。 白水象哄孩子一样对凤雪衣道:“你乖乖地,不要说话,唐灵马上就来了。”凤雪衣脸上现出半是惊恐半是喜悦之色:“我一定乖,一定乖。”说着话,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冲宋宣“嘘”的发出一声:“千万不要说话呦!我的男人要回来了。”看着凤雪衣异样的欢欣和始终未曾转动一毫的眼珠,宋宣几乎落下泪来。 白水不再理会凤雪衣,对宋宣道;“当初你一刀刺中我,我也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我心脏位置偏右捡了一条性命,几年来我从新悟道,坚信已经真正掌握了无敌的刀法,一定可以破掉你的饮月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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