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韦长波:“听见了。” 陈书记又对佟素芬:“你在家里也要帮助他,在思想上立场上与他划清界限。”佟素芬默无一言。 42 特写:一份书面材料,题目:自我检查。这份材料落到桌子上,随后从上方又落下一份又一份的“自我检查”,桌子上的“自我检查”增厚。 韦长波画外音:“往事不堪回首。那是精神压抑的年代,心灵承受着巨大的创痛。在那特别的时期,素芬,你是我唯一的港湾,你给了我最宝贵的安慰。” 韦长波家。里屋。 韦长波痛苦地:“素芬,为了不连累你,咱们离婚吧!你回东北,找个家庭好的……” 佟素芬头伏在韦长波胸前哭着说:“不,我不……” 镜头推近,韦长波的泪珠滴在佟素芬的头上。 43 韦长波画外音:“也许是我认识‘错误’态度好,批了一段时间后也没做什么处理。可我总惴惴不安,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沉重地压在心头。在这种忐忑中转眼到了1971年。素芬,那时你生了韦辉和韦琴;我爸爸去世,我那多病的母亲也迁来了,生活更艰难。你到五七队刚办的砖厂上班。” 制砖厂里。佟素芬在码砖坯。 韦长波家,里屋,灯下。全家五口人吃晚饭。韦辉有四岁,韦琴有二岁多,都自己吃着饭。韦长波的母亲比影片开始时苍老多了。佟素芬往老人碗里夹菜。“妈,你吃菜呀!”菜很清淡。 韦长波:“开支咱们买点肉!” “嗯。”佟素芬往嘴里扒拉着饭,点头应着,身上穿着那件绿格布上衣。 44 韦长波画外音:“天有不测风云。我不安的预感终于应验了,1971年6月的一天……” 上午。矿区中心的露天大会场。会场一侧是竹竿搭的主席台,主席台前面参加会的人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主席台上横幅大字:深入清查“五一六”动员大会。三个“活靶子”低头站在台前。镜头推前,其中一个人是韦长波。随着台上喊口号的人的领呼,台下的群众也举起树林般的手臂。 45 下午,陈书记和四个戴有“纠察队”红袖标的人来到韦长波家门前,推门进入。 韦长波家屋内。一个纠察队员转过脸来,原来是宋金生。宋金生和另一个纠察队员把床下的书箱拖出来,欲揭箱盖。佟素芬按住箱盖,愤怒地:“你们凭什么翻人家的东西?” 宋金生:“你男人侮辱林副主席,我们有上级指示。”说着仗势地看看陈书记。 陈书记:“韦长波有‘五一六’的嫌疑,你要帮助我们揭发他,可不要站错了立场。--—检查!”随着陈书记的话音,宋金生搪开佟素芬按住箱子盖的手,打开箱盖。 特写:揭开箱盖后箱子里上面几本书的封面,书是:《论共产党员的修养》、《红岩》、《两地书》、《雷锋日记》、《代数》。 韦长波:“这些书都是她的。” 宋金生:“她的还不是你们家的?都得检查!” 两个小孩害怕地依偎在佟素芬怀里,韦母坐在墙角瑟瑟发抖。 46 韦长波家,里屋。屋里零乱、狼藉的景象:从床下拖出的箱子摆在地中央,箱盖放在床上,床边和地上都有书;床上的包袱打开着,衣服被翻动了。 两只手伸入画面整理衣物。镜头拉开,佟素芬包好包袱皮,又把书一册一册放入箱内。韦琴、韦辉也捡书递给佟素芬。韦母仍坐在墙角,惊魂稍定。 门开,小董进来,见状,愤怒地:“宋金生这个狗日的!”韦琴、韦辉向小董走过来。小董打开饭盒,把两个包子给两个孩子。 韦长波呆呆地坐在床沿上,傻了一般。 47 夜晚,韦长波家。屋里没开灯,朦胧可见。单人床靠墙一侧加了一块一尺宽的木板,变成了加宽床,睡着三个人:韦琴睡在里边,佟素芬睡在中间,韦长波睡在外边。韦长波这张床的对面是另一张单人床,睡着韦母和韦辉。 韦长波仰面躺着。佟素芬给里边的韦琴盖盖被子,然后朝韦长波这边侧过身,说:“长波,想宽些,相信组织,听候组织处理--党有政策。睡吧,一会儿还得上班。” 韦长波无言,呆滞地睁大眼睛。在韦长波的头部叠印出他想象的画面: 韦长波胸前戴着“现行反革命分子韦长波”的牌子在两名纠察队员的押解下游街示众; 两名威武的公安人员把手铐铐在他的手腕上; 母亲惊惧的眼睛; 佟素芬走在矿区的路上,背后和旁边的行人指点着佟素芬,议论着,佟素芬呜咽着前行。 韦辉、韦琴哭着; …… “啪”的一声,韦长波打开床头灯的开关,屋内顿时明亮,韦长波幻觉消失。韦长波坐起,穿衣穿靴。 佟素芬:“你干啥?” 韦长波:“我上班去。” 佟素芬:“还不到点,再躺会儿嘛!” 韦长波:“我提前去。”韦长波穿好工作服和靴子,闭了灯,走出门。 48 月亮躲进云层,寂静、漆黑的夏夜。 韦长波走在梯田边的一条山间小道上。头发在夜风中舞动,脸上表情冷峻、悲郁、阴沉、绝望。 韦长波停住,遥望着远处井口工地处闪烁的灯光。韦长波的目光又转向家的方向,遥见稀疏的灯火。注视片刻,韦长波回转头,毅然前行。 拖长江水在暗夜中闪着粼粼波光,离江水越来越近,听得见哗哗的江水声。镜头推前,开阔的江面,奔湍的江水。 特写:一个浪花腾起,又跌落下去,一个漩涡在打旋。 49 韦长波家,里屋内。佟素芬打开灯,望着墙上:墙上挂着安全帽和灯带。佟素芬脸色骤变,急穿鞋、穿衣。 佟素芬:“妈,你照看一下孩子,我去找长波!” 韦母:“他不是上班去了吗?” 佟素芬已出门,甩下一句话:“他没戴安全帽……” 50 江边,伫立着一个人,涛声阵阵。 特写:韦长波僵漠的脸,腮边一行泪光。 韦长波当时心境的话外音:“素芬,你虽然最了解我,可现在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你跟我结婚几年,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我对不起你!原谅我吧,素芬,我是人世间一颗不幸的小星,给你带来多少灾难啊!今天,就让这颗罪孽的星熄灭了吧!我生长在松花江边,今天归宿在黔山深处的拖长江里……” “长--波--”,静夜中传来佟素芬凄楚的呼喊。 韦长波回头朝坡上望,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跌跌撞撞奔下来。 “长波--长波--”,佟素芬的呼喊声渐近。突然,佟素芬从一丈多高的田坎上掉下,半天没有动静。韦长波朝着佟素芬掉落的地方奔去。 51 佟素芬摔掉在田坎下的菜地里,手撑地,想站起来。韦长波跑近佟素芬,扶她。佟素芬挣扎着站起,泥污满面,披头散发。佟素芬使力推开韦长波,韦长波被推得退了几步才站稳。 佟素芬:“懦夫!你也算是个男子汉?你纵身一跳了事,丢下孩子、老婆、母亲不管了?现在还没定性处理,结论还没有,你这算什么?知道吗?是畏罪自杀!没有罪也变成有罪了!英雄吗?狗熊!”韦长波受到佟素芬话语的震撼,愕然的脸有些醒悟,但又掺杂着痛苦:“素芬,我想不通,心里难受啊!” 佟素芬:“那也得坚持活下去!得个结论才行啊。咱们人生的路还没有走完。人遇到坎坷时不能只想到自己解脱就算了,还要想想对别人的责任和义务。” 韦长波抱着佟素芬痛哭,佟素芬亦无声地抽泣。佟素芬从自己肩头扶起韦长波的头,用手给他抹了一下眼泪,轻声地:“长波,咱们回家吧?啊?” 韦长波哽咽地:“嗯”。然后搀扶着左腿有点瘸的佟素芬走去。他们攀上山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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