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是晨曦初露凝着露水的清早，太阳尚未升起，世界悄悄然没有声响。风轻轻地托着我静静地飞翔，我轻盈地舒展着羽翼，俯视着大地、山川和河流，一切尽在眼底……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在凌空飞翔，也不知要飞往何方。寂静中，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天宇传来，似是天神之音：“飞吧，你是一只燕子！”原来我是一只燕子，清凉的风缓缓吹拂，穿透了我的整个身体。我飞得很高，世界是如此微小，我却看得清每一处细节……
睁开眼睛时，窗外已微露天光。我又梦见自己在飞了，我的身体依然轻飘飘地，似乎还是凌空而未降落。梦里飞翔的感觉如此真切，梦里的场景异常清晰，而醒来时我才觉得一片恍惚，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为何不是一只燕子。这神奇的梦境，我已经不只一次梦见，却不知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一位朋友告诉我，极少人能梦见自己飞翔，能梦见自己飞翔的人，一定是灵魂特别干净的人。惟有心灵澄静透明的人，才能排除所有外物的牵绊与负重，在梦里挣脱与生俱来无法脱离的重力，自由地飞翔。
我不知道这个说法是否确切，但我知道，人的梦境与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梦，透露你隐秘的内心世界。光怪陆离的梦境似乎象是无法解释的谜，其实都有着很深的心理因素，将你潜藏的苦乐隐忧表露无疑。
也许因为多思，或是因为善感，我是一个多梦的人，几乎夜夜有梦。真实的世界，有寒有暖，有喜有悲;在夜里，我就沉入了梦中，在梦的幻境中拥有另一个世界。做过的梦无以计数，梦里的情形纷繁复杂，有奇异荒诞的、紧张害怕的；也有温暖欢乐的、伤心疲倦的。有些梦在醒来时已经忘记，有些梦却一再地重复。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重复着这样的梦境：急速地奔跑，逃离四处潜伏的危险;要不就是坐在车上，不知要去往何方，有着说不出的无助与惊慌;常常沉沉地坠落，在梦里有着强烈的失重感。我很想摆脱这重复的让人疲倦的梦，但却做不到。因为命运向来没有什么逻辑，一个随意的安排，让我走到一条错误的路上去。我苦苦跋涉、倍感艰辛，总是希望着能改变命运，从一条既定的路上走出，到适合生长的地方去，所以我的梦总是紧张、奔跑、逃离、惊慌失措，将承受的苦难，沉重的压力，幻化成为下坠的梦。当一些困顿在命运中逐渐消解，封闭的心灵渐渐开阔，我就不再做这样的梦，不再沉沉地坠落。
柏拉图说，人的灵魂来自一个完美的家园，那里没有我们这个世界上任何的污秽和丑陋，只有纯净和美丽。灵魂离开了家园，来到这个世界，漂泊了很久，寄居在一个躯壳里面，它忘记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也忘记了家乡的一切。但每当它看到、听到或感受到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时，它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动，它就觉得非常舒畅和亲切———它知道那些美好的东西，来自它的故园，那似曾相识的纯净和美好唤醒了它的记忆。于是它的一生都极力地追寻着那种回忆的感觉，不断地朝自己的故乡跋涉。人的生命历程就是灵魂寻找它的美丽故乡的归途。
我似乎明白些什么了。坠落与飞翔，是生命不同的轨迹；梦境的转变，也许是某些潜藏的变化给我的一些启示，有一种力量在驱散我生命中的重重迷雾，隐隐露出天的光明。有过许多苦难的经历，有过许多心灵焦灼的时候。童年的孤单、少年的忧愁、青年的飘泊，成为不断累积在人生中的的经历与记忆，背负在肩上往前走。情感的忧伤，如影随形的孤独，境遇里的无奈彷徨，在时光中堆积成一种难言的情绪，日里夜里，保持着无言的沉默。寒来暑往的更替，刺痛了心灵，灰暗的影，却越来越重，苦楚弥漫身心……难道只能这样让生命消耗殆尽，在无边的黑暗里书写最拙劣的字迹吗？在极度疲倦的时候，我奋力地思索，妄图让自己寻找到一个心灵的出口。
人生是一条河流，那么，我的来处也是一个苦涩的源头吗？要不，为什么今日的我总是站在悲凉之中，怎样地努力，也无法摆脱宿命的忧郁。我问自己到底要往哪里去，悲伤的海洋，还是我必定要去的归处吗？我没有答案。是什么引领我走到现在，又是什么让我成为了今日的我，生命最初的那个世界，也是如此清冷，闪着坚硬而冰冷的光芒吗？这里的一切那么陌生，却一直停驻在我的生命，让我感觉压抑而痛楚。这荒凉的地方，似乎不是我的故乡，我很想逃离，脚步沉沉，没有方向，也没有力量。既然今天的我无法解释这个疑问，不如沿着自己的来路，去寻找可能的线索。我追溯着自己的来处，看见了纯真的面容，无染的心，看到了母亲将温暖的爱给我，让我也有温暖的心房。而后，我出发了，不同的面容不断闪过，伴随着不住的风雨，风帆驶过悲喜交加的一个个渡口。我开始感觉仓皇，无助地四处眺望。夜里只有风雨飘摇的记忆，沉重的帆，疲倦得无法航行，危险的暗礁，随时可能让它沉没……是什么侵袭了我，让我迷失了方向。是生命里出现的人，还是困顿艰辛的跋涉，迷离难解的境遇，让柔弱的心难以承受，打成片片凋零。但是，在曾经的生命里，不也绽放过无拘的笑容，有过美丽的企盼，盛开过纯洁的情谊吗？在那么多的眼睛里，不也满含关切地对你，原谅你的笨拙和易于感伤的心吗？错误的路，不也锻炼了你的坚强吗？至于那些叵测的阴暗的心，不过是伴随你出现的幻象而已，当你看清了它们，它们便变得微小。那么背负那么多的负累所为何来呢，亦或那是自己制造的暗河，将自己送入了无边的黑暗。
我想，人生不应如此灰白，生命不应该书写得如此拙劣。其实，我喜欢这个世界上许多小小的事物，对它们有着由衷的喜爱。我喜欢洁净的天空，喜欢纯净的音乐，喜欢小溪的流淌，喜欢绿色的原野，我喜欢一切简单和纯净的东西，它们让我放松，使我易于快乐。我喜欢那种愉悦，与它们做最深的交流。曾在重雾迷漫之中走过漫长低洄的时光，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寻到心灵可以安憩的角落。而这一切正在渐渐离我远去，有一种力量正带着我走出坠落的梦，走出那片荒凉。人一旦出生，就注定要做一次遥远的旅行。岁月的航船带着你往前走，有着未知的方向，莫测的航程。你甚至无法把握自己的航向，因为命运的风帆，有它自己的方向。你可能永远漂泊，但这并不能能阻止你回到心灵的故园。
其实，不被外物牵绊了心灵，就可以自由翱翔，做一个超凡脱俗的自由者了。扫除了心灵的阴翳，我的心渐渐平静。我想，那个忧郁脆弱的生命，似乎并不是真实的自己，而真实的那个自己，一直在远方等着与自己重逢，一起回到宁静安祥的初生地。所有的凄风苦雨都已经落下了，现在是晨雾升起的时候，而我发现，我有了可以飞翔的翅膀。
飞翔的感觉真好，轻盈得没有任何负担。我羽翼舒展，眺望远方，那里有明亮的天光，芳草鲜美，百鸟飞翔，那里没有荒凉的梦，没有喧嚣的车流。我明白了，我是挣脱了所有羁绊心灵的束缚，飞往一个地方，那儿只有纯净的溪流和着乐音流淌，云朵轻轻地飘动，那是心灵的故乡，是灵魂可以停留的的完美归宿。
2008年4月1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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