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每年清明前后,我和妻子总要到父亲的坟上烧点纸钱,表达对父亲的怀念。 今年好了,清明节放假一天,可以当清明这天去给父亲磕几个头烧点纸钱了。 父亲已去世十四年了,对他的思念之情并没有随岁月的流逝而变淡,反而像陈年老酒,愈久弥浓。 说实话,小时候,我对父亲并没有多少感情。我总觉得他对子女严格得近乎残酷。我上小学时,学校就在我家门前。当时我才八岁上三年级,父母和两个姐姐在集体干活,非常辛苦,中午放工回到家已经是饥肠辘辘。父亲就要我每天利用课间十分钟回家把中饭烧好。可以想像,一个八岁的孩子,一下课后就冲出教室,冲进家,开门、往锅里舀水、到灶堂后点火,其动作与电影里的快镜头毫无二样!有时,上课铃响了,而锅还没烧开,心中那个急呀,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的。开始时老师不知道我要煮中饭,每次迟到都要严厉批评。后来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每天第一节课还没下课,其他学生在做作业,而我作业已做好了,就让我提前回家,这样正好赶上上第二节课。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我到外村上初中才结束。所以,小时候我最盼望下雨:一下雨父母就不要到集体做工,我就不要回家煮中饭了! 原以为到外村上学不要煮中饭了,自由了。可每天早晨的早饭又落到了我的头上!每天,天还没有亮的时候,父亲就喊我起来煮早饭了。开始母亲不让我煮,可父亲大声训斥:“你现在不让他做,你能跟在他后边一世?以后的路你背着他走?”母亲没办法,我开始也不愿早早起来煮早饭,可在领教了父亲巴掌的滋味后,只要一喊,就立即起床。 初中毕业时我没有被推荐上高中,因为我的同学中,有三人的父亲是大队干部。“龙生龙,凤生凤”,农民的儿子理应回家当农民!小小年纪的我早早地品尝到在集体干活的艰辛。 在集体干了三年农活,我已经从一个毛头小孩长成一个十七岁的正宗的男劳力。干的活儿是跟其他男劳力一样,所拿的工分也相同。一年能挣六千工分,折合人民币三百多元。在那时,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初夏的一天,父亲从外村卖完豆腐回来,告诉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今年上高中凭考试成绩,而不是凭推荐!并说,他问过我们原来的初中老师,像我这样的往届生,只要参加考试,分数过了,也可以上高中!还告诉我,说我原来的初中老师叫我上学校去补习几天,也许能考上呢! 对这一消息我是又喜又忧:一直以为,注定的农民命,就应终生与土地打交道,重复着祖辈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没想到竟然真有梅开二度,能有再读书的机会!忧的是,我已是一个大劳力了,两个姐姐都出嫁了,哥哥结婚另立门户。我下面还有一双弟妹在上学,父亲已五十大几,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我到学校复学,家里将会有很大的损失。可是,不去呢,心里又有点不服气。最后,父亲还是要求我去搏一搏,免得悔恨终生。 没想到,老天可怜我,竟然真的让我考中了。开始我对父亲说,不想上高中。因为我知道,我上学就意味着家里的一切重担就全落在父母身上,而他们是到了应该退居二线的年龄了。但父母态度异常坚决,既然考上了,就一定要上,大不了二三年的事,我们咬一咬牙就挺过了。 这时,我对父亲的看法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也许父亲是用另一种方法爱自己的子女,只不过我们当时不懂罢了。 父亲是一本书,小时候很难读懂,随着年龄的增长,才慢慢读懂!可真的读懂的时候,父亲已永远离开了我们!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没有当年的高中学习,哪有以后的考上民办教师的机会?更不用说以后的考上高邮师范学校了。 真的要感谢父亲,正因为小时候的打造,炼就了我吃苦耐劳的能力和永不服输的性格。父亲的“什么大不了的事,咬一咬牙就挺过去了”,一直激励着我克服一个又一个困难。 清明前后,是水乡最美的季节。菜花铺金,桃花如霞,麦苗叠翠,草长莺飞,蜂飞碟舞,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真的希望父亲在那边也有这美丽的景色。 年年清明,今又清明!在这风光明媚的春光中,到父亲的坟前烧点纸钱,寄托我们的哀思,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替父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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