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现在的青年人难摆弄。老一代矿工知情达理,尊敬领导,也好领导……”陈书记思忖着,朝盛玉杰问道:“老盛,你们那个队对产量承包有什么反映?” “好得很!——只有一半儿人出勤!”挎着机电维护“四大件”的小盛在旁边说。 “噢,”陈书记问道,“为什么?” “工人的意见是,区、队长奖金高,还不跟班干活。……有事得上调度室找,有时调度室也找不着……。定额也不合适。”老盛答道。 “爸,这你就不懂了:干部是‘管理阶层’,工人是‘劳动阶层’嘛。”小盛说。 老盛瞪了小盛一眼,斥道:“不要乱讲!” “乱讲?本来嘛!”小盛说,“干部不光不干活,分东西也不一样,连洗澡都分等级,干部子女有几个下井的?” “柱子,别说了!你快点先走,早下去检查一下。”老盛说。 “好,不让咱说咱就不说。——陈书记,我先走了,咱们以后再谈!拜拜!”小盛说完,快步走去,打着滑溜,走远了。 “这年轻人,真是思想解放,啥话都敢说。”陈书记心里说。小盛这种不信任的目光,陈书记接触过。那是五十年代初期,领导调他到后进的采煤二区去,就遇到了工人们沉默的疑惑的目光。他凭着胆略、凭着胸有成竹的指挥,用踏在每个工人家门口的足迹、用在掌子面攉煤打柱流下的汗水,打开了局面,赢得了工人的信任,采煤二区一跃成为全矿的主力采区,年底被评为矿先进单位。当转年春他调走时,工人洒泪相送,原先隔阂、怀疑的目光变得那么炽热、那么诚挚。他每每想起这事,喉头都忍不住哽咽,眼睛忍不住要掉泪。现在已时过境迁了,怎样才能找回当时的感觉呢?他也久久地在思索。这几天与老盛接触,老盛跟他谈的许多情况,是他先前不了解的。 老盛下午升井,夕阳伏山,积雪在融化。也许陈书记值班或者开会,晚上上通勤火车,没见到陈书记。第五天早上,朝霞满天,暖风徐吹,老盛和小盛上班走进火车站候车室,老盛总向门口看,上车了,老盛还朝车窗外看,希望能看见陈书记。车开了,与铁路并行的公路上飞驰着几辆小车,其中就有老盛熟悉的陈书记的那辆蓝色的车。 小盛望望爸爸,朝汽车驶去的方向冷笑道:“爸爸,现在是八十年代了,哪个不讲实惠?” 老盛望着驶去的陈书记小车的后影,怅然若失。“总上冻多好!”老盛心想。 1985、1、22初稿 2001、7、31改定并打字 10、挂名…… 当领导的特别忙,这几乎是一个通例。工作是一个大漩涡,只要一进工作的圈子,就要忙得晕头转向;而且好像级别越大的领导越忙,因为级别越大他的工作的漩涡越大,卷进去的事情越多。至于怎样花最少的精力领导最多的工作,那可就是领导艺术了,这因人而异,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丁书记和蔡市长这两个主要领导人现在就忙得焦头烂额,许多事情要办,许多会议要他们参加,许多工作等着他们发指示,唉,真没办法!谁让是领导呢?不光是他们俩,几位副书记和几位副市长也都忙,都是一身兼数职,甚至是十几职几十职。他们市领导的名字不间断地出现在各种委员会和各种下设办公室的名单上,极少是委员或一般成员,多数是主任或副主任。这不,又要开会研究成立“治理整顿市场委员会”,也要下设办公室;下午还要开会研究成立“w市互联网规范发展委员会”,也要设一个办公室。委员会的正副主任必是市领导担任无疑,下设的办公室的主任、副主任可由下面的专业部门的领导担任。如果不成立委员会直接成立办公室,那这种办公室的主任、副主任可就要由市领导担任了,倒不是担心大权旁落,而是以示重视。 蔡市长正在考虑与他瓜葛的几个委员会和几个办公室的工作,电话响了。“喂!是我。……你们‘打假办’的会我就不参加了吧?太忙了!”蔡市长虽然不是“打假办公室”的主任,但他是“打假委员会”的主任,所以“打假办公室”主任打电话来,要他下午参加会议。“如果我下午去不了,那就你主持开会吧,好不?就这样。” 与此同时,丁书记的电话也响了。“喂!我是丁书记!”电话是宣传部打来的。“成立国庆征文委员会?我任主任?……那下设的办公室就设在你们部了……。好!好!就这样。”放下电话,党委办公室谢主任走了进来。“丁书记,‘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下午二时开会。”“好,知道了。” 蔡市长正准备出门,市政府办公室何主任走了进来:“蔡市长,明天召开‘绿化委员会’工作会议……”“让‘绿化办公室’主持召开吧?”“不行,涉及退耕还林、造林资金等问题,他们定不下来……”“好吧……”蔡市长打开一个记事本,上面记着他担任主任、副主任,最近要召开会议的委员会和办公室: 史志编撰委员会 城市规划委员会 高科技发展委员会 旅游开发委员会 ‘纠风’办公室 安全生产办公室 …… 同样,丁书记自己也有这样一个记事本。 丁书记和蔡市长自己也明白,多半的委员会讨论的问题和办公室的具体业务自己并不十分懂,做工作还得依靠下面懂业务的同志。可下面总要市领导讲话、作指示,许多讲话稿是下面做具体工作的人写的,再由他们市领导的嘴讲出来。比如,关于国庆征文的事,还是宣传部和市文联的同志讲的内行、细致,可他们写好了稿硬要丁书记发言,真没办法。“挂名不办事,办事不挂名”这不成文的规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丁书记和蔡市长说不清楚,好像这是约定俗成的惯例,是机关工作的一种规范,他们不好违拗的。 2001、8、2 11、深深的山谷 1965年夏天。黔山深处。 落日的余辉照着苍茫的群山,公路上的汽车、工地上劳动的人们及堆放的建设器材赶走了昔日的荒凉。 吉普车在凸凹不平的泥泞的公路上颠簸着艰难地行进,不时把后座上的人抛起,司机座旁边矿区建设指挥部的孟指挥长摇晃着陷入沉思。这里的每一个山梁、每一条沟谷他都熟悉,在这偏远的黔西大山中,留下了他当年战斗的足迹,他忘不了在剿匪中倒下的一同南下的战友。如今,这里开始了大规模的建设,连绵几十里都是工地,都有工程处的工人。 “停车!”孟指挥长激动地喊了一声。司机紧忙停了车。 孟指挥长下了车。看,这是一个十字形的沟谷,沟边有一棵弯曲的枝叶茂密的大松树。一点不错!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有关这条山谷的回忆霎时涌上脑际。孟指挥长朝山梁上走去,李干事随在后面。是的,就在这里他率领二连和三连冲过来,一连一排和老乡们解围了,可杨排长他……。山梁上,一个瘦弱的老汉和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在晚风中临谷而立。 孟指挥长走到跟前:“老乡,你是这个寨子的吗?” 老汉打量着他,继而惊愕,嘴唇颤抖着,朝孟指挥长伸出手来,又惊喜又疑惑:“同志……啊,首长,你是不是姓孟?” 孟指挥长点点头,答道:“是呀,我姓孟,叫孟繁英。” “你是孟营长?”老汉眼里滚着泪花。 “你是张六生?” “是啊,是啊,我是张六生!”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思绪飞向1950年夏天的一个早晨…… 杨排长带领一个排掩护进城买盐的老乡过这条山谷,人大部已从谷底走上了山坡。突然,对面山坡土匪的枪声响了。“想吃盐巴?——吃老子的枪子儿吧!”土匪在叫喊。 “散开!射击!掩护老乡!”杨排长命令。又说:“小王,快去向指挥部报告!” 土匪有一百来人,枪声响成一片。子弹嗖嗖射来,两个战士负伤了。杨排长催促道:“老乡们,快走!三班长,到侧面顶住敌人!” 张六生已走上山梁,回头一望,不见了孩子,他朝山坡下来路方向喊道:“斤强!斤强!”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朝上跑来,喊着:“爸!爸!”土匪的子弹追逐着孩子。杨排长见状把手枪往腰里一插,飞奔过去,把孩子抱在怀里,朝坡上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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