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十一 9月份的任务,不用到月底就能完成。陈正云、李风他们决定趁条件好,多超产一些。 9月27日四点班。李风、张仲安、刘玉杰三人点完名后,领了灯,顺着斜井向下走去。 煤矿工人“武装”起来,是特殊的穿戴:头戴安全帽,像军人的钢盔,又像古代士兵的头盔;脚穿水靴,尤其是新靴,黑亮黑亮的闪着光,像飞行员的飞行靴,又像军官的皮靴;身穿兰色工作服,脖子上扎条白毛巾,威武飒爽。如果挎上矿灯,把灯戴到安全帽上,扭通灯上的开关,一束雪白的灯柱刷地从头上射出,像把利剑切开了黑暗,眼前的景物一清二楚。那神态,倒有传奇色彩了--像是哪路神仙下凡,又像是外星人……。 工作的操心、繁重的劳动,一连几天少睡眠,李风非常疲劳。他想痛快地躺在床上不起来,任凭日起日落,睡上一天一夜。可是,不行!不能不上班,不能影响产量!到了掌子面,他布置、分配任务,检查、察看,紧张地工作起来。 9点钟左右,除尽了货——掌子面煤与矸石的统称——打好了柱,准备移溜时,突然从采空区传出闷雷般的响声。接着,像12级台风似的强烈冲击波,夹带着火团呼啸着穿过掌面,进入运输巷。刹那间,煤尘飞扬,矸石滚滚,28千瓦的轴流扇风机被冲得滚了起来,坑木被吹得七零八落。正在溜子槽槽尾干活的李风的另几名工人,被强大的气流冲倒,李风感到一团烈火的高温从面部掠过。摔在一块矸石上的右太阳穴钻心的疼,鲜血顺着面颊淌下,手感到发粘,他摸了一下头发,一股焦味冲鼻而来。他可以躺着不动,但强烈的责任感使他告诫自己:不能昏迷,不能倒下。从老工人说的、书上介绍的、技术人员讲的,他知道,这就是瓦斯爆炸。要赶快向矿调度——向地面报告! 李风重新戴上脱落在旁的安全帽,灯还亮着。他忍着剧痛,站起来,飞快地跑向三百米外的电话机,把事故向矿上汇报了。 就好像跑出了枪弹的射程之外,李风现在已在远离采面三百多米的石门里,离开了险区。放下电话后,李风没有犹豫,转身又朝采面走去。瓦斯爆炸,往往有多发性,一次爆炸过后,说不定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这,李风知道。可是,丢开战友,做一个荀且偷生、贪生怕死的逃兵,是可鄙的!工作面还有人,要抢救战友!浑身的疼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钻心的疼痛,使李风每迈一步都非常艰难。他扶着棚腿子往前走,手扶过的棚腿上留下了斑斑血迹。头上的血,滴着,乌黑的煤炭染上了鲜红的颜色。 漆黑的巷道里,传来呻吟声,声音挺熟。李风用灯搜寻,问:“谁?” “我,彭……小……光” 李风吃力地搬开一块矸石,又搬起石头下面横在彭小光身上的一根木头,扶起彭小光。 彭小光脸被烧伤了,彭小光摆着手说:“李风,不要管我,去里面,找队长和别的人……” “李队长,彭师傅!”有人喊。 李风抬头用灯照过去,一个新工人站在二十多米外,灯熄了。李风给他照着路,这个新工人慢慢走近。李风把彭小光交给他,让他们结伴往石门走。李风又朝采面蹒跚走去。 “来……人……哪……”不远处传来呼救声。李风走近一看,是老工人魏师傅蜷曲在下面,被上面震落下来的煤压着了,动弹不得。李风找到一根钢钎,使尽力气橇开木板,搬掉煤块,挽起魏师傅。一阵剧痛袭上来,心在震颤,头嗡地一声,好像爆炸了。李风扑倒在一棵木头上,木头一动,哗的一声一块大矸石滑下来……。 “李队长!” “李风!” 追悼会上,职工同志们在心底深处深情地呼喊着李风的名字和其他牺牲的同志的名字。张仲安头缠绷带,挨着刘玉杰站着。刘玉萍无声地啜泣。 《矿工报》上刊载了姚玉书、刘玉杰悼念李风的文章《青年矿工的好榜样--李风》。姚玉书、刘玉杰写道: “……许多青年,包括我们自己都曾慨叹我们这一代人生不逢时,又让‘文革’给耽误了,便对事业失去了热情,忘记了我们这一代青年人应负的责任。岂止是不愿当矿工,又岂止是不愿下井。有的青年没干采煤工,有的没下井,可同样得过且过,不热爱本职工作。……有的人问什么是人生的价值,我们认为,李风认识了自己的价值,在人民的需要中显示了自己的价值、贡献了自己的价值,他把自己溶在了祖国的脉搏中……。时代的风无一例外地吹动着山岗的树木和花草,只有扎根深者才立得牢、立得久。……英雄并不都产生在战争年代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不,平凡的岗位有风雨,地层深处有雷声,那里有用武之地,也有生与死的考验……” 李风的父亲、母亲来到矿上。李风的母亲有四十七、八岁,敦厚沉静。矿党委杨书记、赵矿长、张丛林陪着李风的父母亲走进李风的宿舍。宿舍依然,被子没迭。上次吃饭的小箱子还在床下。睹物思人。李风父亲拆开儿子枕过的枕头,下面有一堆书,他拿起本夹子,翻开。四个醒目的字映入眼帘:《矿工之歌》。 杨书记走过来,从李铁君手中接过本夾子,仔细一页一页看着。 清早,招待所门前场地,停着一辆北京吉普。杨书记、赵矿长、张丛林送李风父母亲上车。 李风父亲说:“我们可以坐公共汽车回去。” 张丛林说:“上车吧,老李,这也是为了工作。” 李风母亲向车门走去,忽然停住,转过身,对杨书记、赵矿长、张丛林三人说:“我有一个请求……” 杨书记:“你说吧!” 李风母亲:“如果你们同意,我再送一个来——我们的小儿子……” 杨书记、赵矿长握住李风父亲的手。 张丛林感动地握住李风母亲的手:“李大嫂!” 吉普车开走了。转过一个山角,不见了。 矿山映照在一片朝霞的晨光中。汽笛长呜。悠长、清脆的汽笛是向牺牲、长眠者致哀;也是召唤矿工们继续战斗的号角。 | |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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