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陈正云;“你在这儿警戒,开始放炮!”陈正云说完与彭小光把放炮母线顺到下出口,接到放炮器上。彭小光一扭开关,“轰轰”的声音传来,巷道在颤抖。放完一次,彭小光把放炮器交给陈正云,自己钻进掌子面又去连炮线;连好线,再扭放炮器。就这样,轰轰的炮声持续了一会儿,像天边滚滚的雷鸣。风流吹着浓浓的炮烟顺着掌子面向下出口飘去。 白班的同志接班来了。冒着还未散尽的炮烟冲上了掌子面。溜子——刮板运输机——开动着,大链和刮板哗哗响着,亮晶晶的煤像小溪流水朝下部溜子淌去。 中午,送饭人背来了烤饼和水。这是矿工独有的地下班中餐。大家停了溜子,撤出掌子面,排座在上出口的进风巷里吃饭。 “谢维志!你怎么这时才来?老子饿坏了!——影响出煤由你负责!”一个工人对送饭工人笑骂道。 送饭工人谢维志说:“吃着饼还堵不住你的嘴!——老子累了一身汗,你还怪我!明天让你送!” 姚玉书躺在一棵木柱子上,咬一口饼,说:“志愿军在朝鲜吃一口炒面就一把雪是最可爱的人;咱们煤矿工人在井下吃一口烤饼就一口水,是什么人?” “咱们比不上志愿军,去掉一个‘最’字——也算作可爱的人吧!”一个工人说。 “真是王老汉卖瓜自卖自夸,”又一个工人说:“连老婆都找不着还可爱呢!不可恶就不错了!” 李风没言语,默默地嚼着饼。刚才同志们的话打动了他。虽然同志们的玩笑话不尽恰当,可矿工的生活和工作的确艰苦,工作条件危险,万吨死亡率有指标,这在全部工业行业中是绝无仅有的。可在现实生活中矿工找对象难已不是大新闻。矿工的奉献不谓不大,矿工应该受到歌颂。可是,在电影上、电视里、文艺作品中表现和描写煤矿工人实在太少。李风萌动了一个想法。 “啪”一声,接着是哗啦啦的响声,掌子面不远的地方传来了顶板来压力的声音。陈正云一跃而起。李风和几个工人随在后。 高树生队长:“快!加柱,不让它冒下来!” 陈正云、李风他们来到跟前,只见大板被压断了,顶板上冒落了半米多高。顶板来压力了,现在必须加柱支住,迅速移溜子过去,然后再把采空区顶板放下来,减轻整个工作面的压力。 陈正云指挥着:“李风,扛四棵二米五的木头,快,还要大板,你们几个去!”说完,陈正云和姚玉书几个工人赶紧挖窝子,清货。陈正云在冒落的正下方,他紧张地朝上望——,簌的一声,顶板上又一块书本大的岩石掉下来,他头一偏,擦着他的鬓角掉在底板上。 “陈师傅,打着没有?”姚玉书问。 “没事儿,快,架棚子!”棚子很快支起来了,几块大板密排在刚才冒落的地方。 高树声:“同志们,抓紧干,快!”掌子面上又喧闹起来。溜子哗哗,锹、斧、锤、镐飞舞,矿灯耀动,是天罡星下凡吗? “老陈,你头出血了!”高树声说:“小姚,把你们队长送上去!”高树声不由分说,把陈正云推向前走,姚玉书挽着他。 陈正云方正的脸盘,一看就知道是个厚道老实人。中溜个儿,40岁了,过早地出现白发。他是贵州盘县人,只读了四年书就不读了,在家打猪草、带弟妹、跟爸爸妈妈出工下田,什么农活都干。1965年11月,招工进矿,当时叫做“亦工亦农”,1970年转正。陈正云具有农民勤劳、淳朴的特点,当了工人,从老工人身上,从煤炭生产的实际工作中,培养了他强烈的事业心、严格的纪律性和顽强的拼搏精神。 陈正云工作从来不怕苦和累。一次他打扫浮煤,到了下班时间他负责的那段还没打扫完。他一声不吭,又干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把浮煤全打扫干净才升井。他当班长时,有一次,回风巷的水泵坏了,局部地方积水一米多深,木料运不过去。他脱了衣服扑通跳下了水,水冰得他直打哆嗦。他咬着牙,硬是把四十多棵柱和一百多块大板都扛了过去。队长让他上去休息,他穿上衣服又上掌子面了。十多年的矿工生活,使他爱上了采煤这一行,一天不下井,饭吃不香,觉睡不实。1975年,陈正云担任了跟班队长,担子更重了,工作更忙了,他危险冲在前,困难顶着干。陈正云给自己订了一个“三不升井”的规定:一、不除隐患不升井。二、质量不好不升井。三、当班任务不完成不升井。他每班早下井,最晚一个升井。陈正云一连8年没回家过春节,第9年春节他又没回去,他爱人一怒之下来到矿上。陈正云向爱人耐心解释,说任务紧,条件又不好,出勤率又低,他走了不放心。还领爱人到井口周围转转、看看……,张区长从旁证明,爱人阴着的脸才慢慢放晴,理解地说:“当煤矿工人真不易呀!” 走过漫长的斜井,到了地面,陈正云头晕。姚玉书挽着他到医务室,值班大夫给他额头上了药,贴上一块药布,说没伤着里面。 姚玉书:“老陈,上大医院不?” 陈正云摇摇头,说:“不用,擦破点皮。” 陈正云和姚玉书离开医务室,到了区调度室。陈正云躺在一张大床上。 姚玉书:“老陈,你在这休息一会儿,我把灯交了,换衣服。” 陈正云:“你去吧。我汇报完了也回去。” 姚玉书走出去。 不一会儿,张区长闯进来,进门就喊:“喂,陈正云,伤怎么样?” 陈正云笑道:“擦破点皮还算伤?”说着坐起来。张区长在陈正云床对面的一条板凳上坐下来。 张区长:“我正在矿开生产调度会,听说你碰着了……” 陈正云:“顶板不好。” 姚玉书进来,说:“李风的爸爸来了!” 陈正云站了起来。张区长也站起来问道:“在哪儿?” 姚玉书:“我们宿舍。” 张区长对姚玉书说:“李风也快上来了,你去井口等他。--老陈,走吧!” 五 县商业局局长李铁君--李风的父亲,50岁了,头发花白,高鼻梁,浓眉下一双锐利的眼睛,颧骨稍高,眼角的皱纹表示着他度过的艰辛的岁月。他高高的个子,挺直的身板,披一件已经发白的旧军大衣坐在李风的床上,一付军人风度。儿子入矿7年了,他还是头一次来矿看望,若不是他去邻县开会路过这儿,怕还没有机会来。 陈正云、张区长走进来。 “你是李风的父亲?”张区长握住李风父亲的手,说:“来看看孩子,——好!好!欢迎!” 李风的父亲站起来:“李铁君。” 陈正云在旁向李风父亲介绍道:“这是我们采一区区长——” 张区长:“张丛林。”李风父亲哈腰找到地上的小板凳说:“坐!坐!”掏出“乌江牌”烟抽出二支给张区长和陈正云,自己拿上一支,划着了火柴。 张区长:“你先点!” 李风父亲豪爽地说:“别客气!” 陈正云点燃烟,提起壶出去打水。 张区长:“今年有50了吧?” 李风父亲:“恰恰50。” 张区长:“你为兄--我小你5岁,你是东北人?” 李风父亲:“吉林省。” “南下的?” “嗯。听口音你是河北人吧?” “唐山。” “我到过唐山矿。” “哪年?” “1947年我南下路过矿区,矿区工人都来欢迎我们。一些小矿工在路旁给我们准备了水--看他们那么小就下井挖煤,黑瘦的脸,破烂的衣服,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张区长激动地说:“你看到一个个子最矮、岁数最小的小矿工了吗?” 李风父亲:“他递给我水,还要参军……” 张区长站起来,握住李风父亲的手:“老李哥,那就是我呀!” 李风父亲不敢相信:“那个小弟弟就是你?” 张区长:“是……” 短暂的沉默。几十年的往事在记忆的荧光屏上闪现,深沉的情感在无声中交流。 陈正云走进来,拿来一个暖瓶,三个玻璃杯。拿过彭小光、李风他们的搪瓷缸,泡上茶。 张区长:“老李,到家去,咱们好好唠一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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