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张区长身材魁梧,45岁,虽然在井下干了30多年,可仍然虎虎有生气。可他当童工那个时候,孱弱的身体……刘师傅无言的走着,仿佛走进了30多年前低矮、潮湿的矿坑…… 1944年,11岁的张丛林入矿当了童工,和刘忠元在一起。当时16岁的刘忠元虽然身体单薄,可已经干了三年。他看着张丛林瘦小的身子,没有镐头高也来当童工,心里一阵酸楚。若不是为了求生路,哪能这么点儿就下窑当“煤黑”呢?唉!刘忠元非常体贴、关怀这个小弟弟。往外背煤,他多背;推车,他使足力气。小张丛林吃不下野菜饼,刘忠元就把自己的窝窝头给他吃。有一次升井的路上,刘忠元一回头,不见了张丛林,忙回去找。顺着低矮、随时都可能冒顶的巷道钻进去,走啊,爬啊,喊啊,突然发现了张丛林昏倒在水沟中。刘忠元背着张丛林一步一步往外爬,爬完又走。张丛林醒来了,无力地喊着“刘哥,刘哥”,苦涩的泪滴在刘忠元的背上,滴在刘忠元的脖子上,滴在黑暗的矿坑中…… 1947年华北解放了,苦难的生活结束了,百年黑暗、阴森的矿坑透进了明媚的阳光。 那是一个明朗的春日,刘忠元、张丛林一帮童工高兴地去看南下的解放军,拖着炮车、扛着枪的队伍前看不到头,后看不见尾。 “解放军!解放军!喝水吧!”刘忠元、张丛林端着水,立在路旁,给战士喝。一个高个儿解放军战士接过张丛林的碗。 “这是我们矿坑旁边的泉水,——好喝么?”张丛林歪着头,仰着脸问。 那位高个儿解放军摩挲着张丛林的头连声说:“小弟弟,好喝好喝!” “大哥哥,我参加你们,要我不?”张丛林问。 “不行,,你还小!” “我不小了,14岁了!我已干了三年窑工了!” 那位高个解放军战士收敛了笑容,爱怜地看着张丛林:他哪像14岁,那么瘦小,正是读书的年龄。高个解放军把水碗还给张丛林,说:“你要好好读书。小弟弟,再见吧!”快步追上了队伍。 自那以后,张丛林上学了,他刻苦用功,用了四年的时间念完了六年的课程。1951年,张丛林小学毕业了。 “咕咚”一声,刘师傅踏滑一脚。张丛林忙扶起刘师傅:“摔着没有?” 刘师傅:“没事。——我想,当初你再多读几年书就好了!” 张丛林:“就那四年我还不愿意读呢!” 是啊,刘师傅记得,当时让张丛林去读书,张丛林说啥也不去,他愿意继续下井干活。后来还是在父母的申斥和刘忠元的多次劝说下才去读书。张丛林留下话:“读完小学,我还回来采煤!”毕业了,张丛林又回到井下工作。后来刘忠元上了夜校,张丛林上了职业速成中学。 1958年一次放高产,张丛林和刘忠元一连三天三夜没升井。冒顶了,刘忠元被埋在里面,张丛林瞪着血红的眼睛,用了两个小时把刘忠元扒了出来,铁锹变形了,薄了、钝了,张丛林十指鲜血淋淋。刘忠元肋骨砸断了三根,头上留下一块疤……。 1965年支援内地建设,张丛林是副区长,率领三个采煤队,风尘朴朴奔赴贵州。 列车飞驰。深秋,向祖国的西南进发,仅两天时间,窗外景色就完全变了样。华北平原,黑灰色的土地,一片秋天萧杀景像;当车窗外又亮起来时,已是绿草如茵、蔬菜连畦、水流清碧的江南。 夜深了,列车驶进了贵州境内。张丛林坐在车窗前,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出神。刘忠元披衣下了卧铺,走到张丛林身旁。刘忠元点起一支自己卷的喇叭烟,问:“丛林,你想什么呢?” “老哥,到贵州建设煤矿,咱们还是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儿。” 天亮了,列车行驶在丛山峻岭间,隧道一个接一个,桥隧相接;铁路傍山而修,列车穿山而过。辗转曲折,下了火车乘汽车,来到了贵州西部深山中,——盘西煤田。 山峰拔地而起,起伏连绵;红黄的土地,长着低矮的灌木,种着蔬菜。山坳里,农村的屋舍笼罩在烟霭中。山坡上,一排新搭的帐篷是张丛林他们这些建设者的宿营地。脚踏着蕴藏着丰富煤炭的土地,张丛林无比兴奋。啊,就要在这里开始建设者的劳动,响起开矿的炮声,开出通向地下的洞口,耸立起雄巍的井架…… 1966年夏天骤来的“文革”风雨延缓了煤矿建设的脚步,打乱了张丛林美好的憧憬。即使是副区长也未能逃脱批判、停职的厄运;井口停产了,两派的武斗不断,几百人的吃饭用煤还得向能农民的小煤窑买。是一个炎热的中午,刚散批判会,张丛林拿着矿灯、尖镐,背着背筐翻山去了井口。一个小时后,只见张丛林摇摇晃晃在山岗上出现了,大背筐里装满了煤,足有三百斤!刘忠元急忙跑上山岗,让他放下来,张丛林不肯。刘忠元搀着张丛林一步一步走到食堂。食堂炊事员接下筐,把煤倒在煤堆上,半天说不出话来。张丛林擦着汗,愧疚地说:“我们堂堂国家的煤矿工人,连吃饭用煤都得向农民买,——这饭,我吃不下!” 往事的回忆历历在目,像潮水涌到眼前来。刘忠元和张丛林就这样一边回忆着一边朝井上走着。眼前豁然开朗,出了井口门。啊,好一派北国风光!山岭、旷野、建筑物都披上了银装,晶莹洁白。踏着这似絮如绒的雪,刘忠元想起1966年一月,也下了这么一场大雪…… 刘忠元:“丛林,你还记得我们刚来那一年冬天,也下了一场大雪……” 张丛林也触景生情:“是是,那一场雪挺大,贵州同志都说咱们北方人来这里把北方的天气也带来了!哈哈哈!” 刘忠元感慨地说:“雪虽然大,可没耽误工作。为了早开井、早出煤,你开了全区动员大会,挥着拳头喊:‘我们万里征途到西南来,不是享福来了,而是建设!要早开井,早出煤!’那股热情啊……” 张丛林:“人啥时都要有那股热情劲儿!是不,老刘?” 刘忠元:“那当然!我也再热几年!” 三 早晨8点钟,李风醒了。炉子没生火,屋子里挺冷。“起来!起来!”李风喊着,翻身下床,穿裤子。李风1米70的个子,瓜子形俊秀的脸。身材匀称,胳膊和大腿、胸部有发达的肌肉,显出青年矿工特有的健康。这是一间独身职工寝室,住着李风他们同班三人:李风、姚玉书、彭小光。 姚玉书翻个身:”你起你的,别影响我们。” 李风:“我去打饭,给你们带来不?” 彭小光:“谢谢你,不用!” 李风拿起一个搪瓷碗和一把壶开门出去。不一会儿,李风左手端着饭、右手提着一壶水回来了。李风洗过脸吃完饭,出门奔张仲安家。刘玉杰、张仲安住在矿区北面的家属区,那一片有九栋楼,每栋四层。刘玉杰住五楼第一层,张仲安住六楼的第三层。 李风来到张仲安家,敲门。张大娘开门:“哎呀,小李子,你好长时间没来了,干啥这么忙啊!——搞对象啊!” 李风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大娘,这一段时间我在复习功课,想考大学。” 张大娘:“那好呀,有出息!我们仲安哪就是不用功,还想调工作,挨他爸爸一顿训。你和仲安在一块儿好好干、好好学吧!” 李风;“张区长在家吗?” 张大娘:“没。一大早上区里去了。”说着来到屋里。张大娘喊;“仲安,还不起床!小李来了!”喊毕,回到自己屋去了。 张仲安蜷缩在被窝里,伸伸懒腰,揉揉眼,对走进来的李凤说:“坐!”李凤坐在张仲安睡的床对面的椅子上,说:“我来借书。”张仲安说:“你自己找吧!” 李风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书橱前,拨开玻璃门,贪婪地看着书脊,像审视一件件文物古籍,又像是在考究出土珍品。 李风1966年念高中二年级,是文革的大串连使他未读完高中,徒步“长征”后便辍学在家,1970年招工进矿。李风爱好挺多,文艺宣传队有他拉二胡的身影,篮球场上有他矫健的英姿,在墙报、黑板报上又有“小诗人”的桂冠。入矿后下井采煤,一度心灰意懒,回家时几天不回来,上花班,不愿当矿工。是爸爸严厉的批评,刘忠元、张区长热情的开导,同志们耐心的帮助使李风转变了,逐渐热爱上了采煤工作。粉碎了“四人帮”,国家改革了高考制度,萌动了李风求知的心,他与刘玉杰准备考考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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