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长荣,我看,通过我们给玉生、裴淑霞他们传递爱情讯息不太合适吧。看他们两人,似乎都有意,让他们自己通信吧。他们俩的地址与咱们俩相同,只是名字不同。你看如何? 秀芬 1966年4月23夜于灯下 亲爱的秀芬: 在我收到你的信的同时,玉生也收到了裴老师的信,他喜悠悠地再不给我看,坐到帐篷里头读去了。发电厂安装已经全部完成,4月25号以后的几天,紧张地进行调试,终于一次试车成功,正式发电了!矿区工地一片通明--这是我们三线建设者向“五、一”劳动节献的一份厚礼,是我们广大建设工人到贵州半年时间里取得的第二个辉煌战绩!这个小型的火力发电厂有三台汽轮发电机,每台1500千瓦,运行起来每年可发电1850万度。这些设备是四十年代德国制造的,已经老旧,以后会更新的。 春天来了,春花怒放,春草茵茵,春气氤氲。低矮的小松树,散立在山上,毛茸茸枝枒,好象海里的珊瑚树。映山红花,红艳艳耀人眼,还有粉色的小花,点缀在碧树丛中。蔬菜长得更盛旺,更鲜绿。由于人多,当地农村一时供应不了那么多蔬菜,指挥部派车到云南、广西和四川拉菜。前几天,从北京运来了大白菜,我们矿区建设者感谢党中央的关怀! 按照国务院的规定,我们有探亲假,但人太多,工作又忙,领导要求各单位排好探亲假。很多人都推迟探亲假,共产党员、领导干部带头今年不探亲。我和玉生商量,我这个团员和他这个青年也决定今年不回去了,我们已写信告诉家中。你夏天来怎样?电已有了,房子更多,东北也暖了,不必象去年冬天我们来时那样臃肿,穿得窝囊。 吻你! 长荣 1966年5月3日 亲爱的长荣: 祝贺你们建设会战的第二个捷报!可以想得见,当从你们亲手建设安装的发电厂里输出电流,点燃全矿区的电灯时,那种艰辛劳动后胜利的喜悦,自不可以用言语形容。你提议让我夏天去,可以,我看也得七月放暑假后。虽然我不教下学期了,可是我要把上学期有始至终地教完,再说中途走了,确实没人接,我也不放心。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真不假。“人逢喜事精神爽”。裴姐这些天精神为之一振,阿哥阿妹的秋千常飞上天,百灵鸟也频繁起飞,十五的月亮初几就升起来了,歌儿缠绵多情……。长荣,你不知道,当姑娘心中萌起的爱的神箭一旦射中她所钟情的王子,那如痴如狂的情感的波涛决不亚于男子,有时会泛滥得冲没了理智的大堤……裴姐这个大姑娘呀,现在就是这般模样。你和玉生在贵阳黔灵公园烈士纪念碑照的像片,她对玉生重彩塗绘,虔诚地掛在床前墙上,每天欣赏不夠(不仅是对玉生钟情,还有对三线建设的向往)。她也画了一张自己最感满意的一张照片的像,可能已给玉生邮去了。那张像,瓜子脸不比新凤霞差,大辫子扎着红绸,裂嘴微笑,嘴边两个浅浅的酒窝--那东方姑娘妩媚的姿容呀,任是柳下惠也要动情的,况你和玉生乎?照这样发展下去,我七月末去贵州就有伴了。希望你来函寄介绍信,要写二人:小学教员段秀芬,裴淑霞。 不要你吻! 秀芬 1966年5月15日 秀芬: 我们撮合成功了!玉生也精神焕发,干活更有劲了,比我还有长劲,不好唱歌的人也和那些老同志哼起了天仙配。我好不容易看到了那张裴老师的自画像,确实美。照片有时并不准确,有时比实际美,有时不如实际俊;有时显得比实际年龄小,有时又好象比实际岁数大。从你们俩人的照片掺看,裴老师果真才貌双全(我“没有自己的杂念在里头”)。 指挥部管人事的同志说,不久介绍信就发出(写两人)。 有了电(外引高压线将于下月竣工),矿井的开拓已经开始了,进展神速,双轨大断面,岩石又硬,这个月月进百米一次成巷不成问题。我和玉生又调去搞水源工程泵站安装。 5月22日,两个多月来,第一次休息一天,是大好晴天。我换上只有到你家去才穿的那套相亲衣服,和玉生,还有一个东北老同志蔡师傅,跟一个家住附近农村的新工人陈万青,到他家去作客。 贵州的山区村寨,农民的房舍,我去年12月初从广西乘车进入贵州境内就看到了,到农民家去,这还是第一回。顺着矿区中心公路,穿过施工的腹地地区,爬上一个山冈,就望见山腰上的一个村寨、一片房子,有几十户人家。我们走在崎岖窄小的山路上。农民开始犁地和耙田。当地农民撒树叶和一些白灰在水田中,也扬牲口粪和树叶、松毛混合沤成的肥料。 “小陈,你上班后,家里还有几个人出工?”我边走边问。 “我是老二。”陈万青说:“我大哥结婚分出去了,家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妹妹读书,还小,有我弟弟,我父亲和我母亲三人出工。” “一年能挣多少工分?”玉生问。 “工分不多,除一个人一年分二百多斤口粮,别的什么也没有。”陈万青说。 “分多少钱?”我以为工人每月开支,农民积攒一年开一次支,数量一定可观。 陈万青摇摇头:“没有钱。” 蔡师傅惊异地问:“没有钱,你们穿衣服,吃盐,买零用东西咋办?” 陈万青说:“喂几只鸡,农村家家都喂猪,自留地种点菜,自己舍不得吃。就指望这些卖点钱,贴补贴补,买些东西。” “那你这回‘亦工’又‘亦农’,家里能好过点了吧?”我说。 陈万青脸不那么沉闷了,点头说:“是好些了,每月有几十元贴补家里。可是招工不是那么多,象我们这个寨子,35户,才3个。”说话间,到了他们家。家里很简陋。秀芬,我们东北的住房室内与室外是隔开的,窗子的缝,都得用浆子糊上,不让透一点风。贵州不象东北那么冷,虽然也有屋,也有门,也有窗,可顶棚上、板缝都与室外通着气,室内的温度和外面的一样。冬天如果不在屋内中间生个火塘(在地上挖个坑,用砖围起,直接烧煤,没有烟囱),人简直受不了。一到冬天,一家人就围着火塘。 “小陈--”我问:“你咋不立个烟囱?” 陈万青不解地问“烟囱?什么烟囱?” “就象发电厂那样的烟囱,把烟子抽到外面去,不让它冒在屋里。”玉生解释说。 陈万青明白了,他朝上面一望,说:“不用,烟从这就出去了。”在火塘上方吊着几大块熏黑的猪肉,叫腊肉。我们围坐在火塘边。陈万青的父母非常客气,对蔡师傅、玉生和我尴尬地说:“老师傅来我们家受委屈了,我们家太穷了。”陈万青的父亲中等个子,身体结实,方脸盘,几近于棕色的皮肤,穿一条发白、上了补丁的旧军裤。陈万青的弟弟赶场没回来。 陈万青从火塘上提起布满黑烟渍的铝壶给我们倒水,连声说:“喝碗白水”,陪我们坐在旁边。陈万青的父亲拿几块煤进来,捅捅火塘,一阵煤灰飞起。他添了煤,炖上锅,放入水。拿刀从火塘上方的腊肉块上割下一条来,在锅中洗着。陈万青9岁的小妹从外面抱回几颗刚拔下的白菜进屋来,陈万青站起身去洗菜。陈万青的父亲把洗好的肉拿给陈万青母亲切。蔡师傅起身告辞,我和玉生也都站起来。 蔡师傅说:“不打扰了,我们走了,下午还得上班。” “下午上班还早嘛!坐,坐,吃过饭再走!”陈万青父亲阻拦说。 陈万青挽留说:“今天你们不是休吗,不能走!不能走!”陈万青小妹拦住我,陈万青母亲把外门关上。没办法,我们又坐下。不多时,摆上桌子,端上炒好的腊肉,陈万青父亲用一个绿色的军用铝壶给我们倒酒。 “陈大叔,我不会喝酒!”我坦白说。 “少喝点!”陈万青父亲爽朗地哈哈笑着,倒完了酒,他放下壶,端起碗一让:“来,喝,吃!”我喝了一小口,真辣!嗓子在冒烟,咽下去,胃里顿时发热。我夾了一块肉,也是辣的,原来放了辣椒,而我在东北从未吃过辣椒。 “啊?我忘了--你们东北人是不吃辣椒的,朝鲜人好吃辣椒。万青,把辣椒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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