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秀芬,我的信是断断续续分几次写的。 昨天下午,列车驶上了我国第一大桥--武汉长江大桥,黄鹤古楼知何去?唯见彩虹下江来。巨大铁桥的钢梁从车窗外闪过,铁桥发出啌啌的声音。车窗外水茫茫,一片空阔,一艘货轮和一艘客轮从桥下驶出,溯流而上。铁路桥是双轨,一列货车从我们列车迎面方向驰来,一长串黑色的车廂急速在窗外向后驰去,发出刷刷刷的响声。驶过铁桥,穿过市区,列车驰行在乡村的田野上。这里不象华北那么平坦,有一些土丘,土质发黄。东北是隆冬季节,这里却没有冬天的影子,河里游着鹅鸭,有的田畴种了麦子,绿油油;白菜、莲花菜和其他蔬菜,翠绿,一畦畦,一片片。 想念橘子州,遥望岳麓山。湘江的水呀还泛着当年指点江山的浪波,飘飞的云朵呀饱蕴着昔日激扬文字的豪情。啊,秀芬!在铿锵的车轮声中,在我沙沙的笔声中,列车驶进了毛主席家乡的土地。待以后我探亲时,到韶山一观,把她的形象深深地留在我们的心底…… 秀芬,越往南走,天气越热。从东北出发,我们不断在减衣,先是脱了棉衣,现在又脱掉毛衣和绒衣,只穿件衬衫和外衣。提包在鼓大,有的同志就用绳子把棉大衣和棉袄棉裤捆起来,放在行李架上。上车来的南方旅客讲南方的话,我们听不太懂。 广西的香蕉好吃,不贵。广西境内没有大山(十万大山不在这边),常见一些各自独立的石山,苍苍郁郁。碧水漾波,间或闪过一片甘蔗林……。桂林山水甲天下,江山如画伴我行!阅不尽大江南北祖国的旖旎春色,说不完建设儿女此刻的无限深情。江山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在锦绣江山这幅巨画上,如果没有我们自己加上去的一点笔墨,那该多么遗憾,多么愧疚啊!秀芬,让我们把青春的彩笔绘上去吧! 车继续南行到凭祥,而我们在柳州要转道贵州了,我们在柳州换车。柳州车站不大,是解放初建的吧。天气闷热。已是晚上了,我们排队走出车站,乘公共汽车到了市里一家旅社。李书记说:“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明天再坐车向贵州进发”。秀芬,在这里我把这封长信邮了吧。 长荣 1965年12月5日夜于柳州群新旅社 亲爱的秀芬: 黔桂铁路听说1958年才通车,往贵州走,天气不象柳州那么热了,山也多起来、大起来,一会儿就钻一个隧道--我们行驶在云贵高原啦。山峦起伏连绵,伸展到无尽的远方。有的山树木郁郁葱葱,有的山树木稀疏,祼露着白色的石头;有的山露着黄红色的土,长着低矮的树丛和杂草。山坡上、山脚下的农舍,多是木板房,青瓦,也有的是用土打的墙。我们早上四点乘车,夜间11点左右到了西南丛山中的在城市--贵阳。 长荣 1965年12月7日晚下车后于贵阳候车室内 亲爱的秀芬: 在贵阳没逗留多长时间,第二天上午自由活动,我们大多数人到黔灵公园,看了动物(还有我们东北虎呢)。瞻仰了黔灵湖对面的烈士纪念碑--纪念解放贵州牺牲的解放军战士。他们当年进军大西南解放贵州献出了宝贵的生命,长眠在红军长征过的贵州的土地上。而今,我们后继者要踏着先烈们的足迹,战斗在荒山野岭,建设现代化的煤矿。同志们都争先在纪念碑前留影--这是在贵州呀,在这黔灵山前,黔灵湖畔。我和玉生俩人照了一张。 秀芬,下午我们就从贵阳乘车出发到安顺。安顺是个新城市,不大,铁路就通到那里,往下出贵州到云南的铁路正在修筑,还没修通。我们要在安顺乘汽车到工作地点,下封信,到工作地点再写吧,那就有地址了。 长荣 1965年12月8日上午10时于贵阳 亲爱的秀芬: 坐汽车出安顺不远,在镇宁,看到了著名的黄果树大瀑布。白练似的河水从六十多米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腾起一片水雾,甚是壮观。狭窄的路边已停了几辆车,还有小轿车。我们三辆大客车没停,不一会儿就把瀑布甩到后边去了。这边山真大,不是山岭,也不是山岗,而是山脉。起伏连亘的巨大山脉象大海的浪峰,难得有平地。在稍平缓的山坡和水草丰茂的地方,就有几幢房子,农民分散地住在这万山之中,任是山深更深处,也有农家种桑麻。公路象白带一样缠在山腰,蜿蜒升降,飞来飘去,消失在峰际间。翻越一座山,汽车得绕好大一个弯,拐来拐去,形成无数的之字形。有一处就叫二十四拐。往下看,万丈深谷;朝上望,云彩要飞进车窗。有时翻过一个山口,前面一片云海,白茫茫一片,不一会儿,汽车下坡,顺着公路,钻进云海底下。这儿路边,常见高大的独树,苍劲挺拔,枝叶繁茂,我构思了一首小诗: 啊,古树 看你那多皱的皮肤 粗壮的躯干 知道你有不寻常的经历 很高的年龄。 你啊,经过那坎坷的岁月 得到了今天的新生, 直耸篮天,郁郁葱葱。 --你为什么把枝叶轻摇 把头蓋摆动? 啊,你在欢迎我们远来的客人 致敬建设西南的英雄! 经过一天的颠簸,晚上天刚擦黑,我们来到了矿区。这是一个沟谷,公路比较泥泞,汽车走不快,路窄,还得紧靠右行,让迎面开来的一辆接一辆的汽车错车过去。路两边有的地方在盖房子,有的地方用铁丝网围着,堆放着钢材、木材、机器和水泥,盖着篷布。几排帐篷就搭在铁丝网尽头处的地方,有几十个。在一排帐篷旁边不太大的空地,三辆大客车停了车。 一群人拥上来帮我们拿东西。 “同志们,一路上累了吧?”一个和蔼可亲的方脸盘的老头向我们打招呼,帮着接递东西。他握着我的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小伙子,走了几天?” “九天。”我说。 “想家不?” “不想!” “不想是假的--,明年探亲再回去吧!” 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梳两条辫子,讲着不太熟的普通话, 上前来提我一路上买的一大网兜书。 我问她:“刚才那个老头是干什么的?” “他是丁指挥长。”她的贵州口音的普通话,清脆、轻柔、挺好听。 “同志们,”李书记说:“咱们三辆客车的117人就分住这边三个帐篷,每个帐篷37人。行李还没到,这里已有了一些被褥,有公家的,也有同志们支援的,再把咱们的棉衣盖上--睡觉休息吧!” 没有电灯,每个帐篷一盏马灯。发电厂正在昼夜进行土建施工和设备安装,“五一”发电。很多项目的施工都要开始。 帐篷里已搭好了铺,铺好了草簾子和竹蓆。不一会儿,两位同志端来一盆饭和一盆菜,两位同志提来一筐碗,说:“同志们,吃饭吧!” 啊,秀芬,条件艰苦,我和同志们都没怨言,终于到达了我们建井工人的工地--这比啥都高兴啊! 来信寄:贵州省盘县矿区建井工程处机电安装队 长荣 1965年12月11日 亲爱的长荣: 终于盼到了你的地址,立刻给你写信。你在天安门照的像片给你们家送去了,还有黔灵湖畔的。于大娘可高兴了,看个没完。遵照你的指示我常去你家。你离开了家,又是那么远,你们全家气氛沉闷,就象缺少了什么,好象有一件没办完的要紧事压在全家的心头。而我一去,又好象喜迎贵宾,你爸你妈霎时满面笑容,又是让座,又是张罗。家庭气氛顿时活跃。 “小兰,给你--姐炒点瓜子!”(你爸他原来想说的不是“姐”,话到嘴边……)小兰妹清脆地“哎”了一声就去了,我拉都拉不住。看到你的信,等于我和你一同登车,漫游了祖国广阔的疆域,欣赏了大好河山的美丽风光。祖国啊,我们的母亲,我们生命的摇篮,我们每个有热血的青年,都应象雷锋那样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她。虽然你去贵州事先没和我商量,可你的做法是对的,我支持你(忘了?那天你被批准了,晚上到我家喜孜孜跟我说:“我知道你会同意的……”你怎么知道我会同意?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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