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起风了,刚才还晴朗的天空翻起了乌云。“郭叔,快下雨了,回去吧!”小柱子说。 我瞧了瞧小竹筐,已采了多半筐。“走吧,回去吃辣椒炒蘑菇。” “还有肉呢!” “那我就和你爸爸喝两杯!” 1982、12、2日发表,2001、9、8打字 (我最早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是1975年底,是议论文,还没署名。署名文章这是第一篇。) 13养鸡的悲喜剧 素芬很久就说要买鸡雏来喂。“对,买小鸡!买小鸡!”孩子们热烈支持母亲的倡议。 “咱们屋子窄,门前也不宽敞,再说鸡好瘟,还是别--” “你给钉个鸡槽子吧,”素芬打断我的话,“别的不用你管!”我是少数派,不好再坚持己见了。 过了几天中午素芬下班回来,兴冲冲进了屋,说:“快来看小鸡崽!”说罢打开她手提的圆竹篮子的盖子,六只小鸡崽毛绒绒地在篮子里“唧,唧”的叫着,两个孩子也忙围上来,把鸡崽抓在手中细看,像捧着一件什么宝物。素芬忙从孩子手中接过鸡崽放到地上,说,“你手热,它要上火的……”门挡上一块半尺高的板子,白天就把小鸡放在屋里,九平方米的地盘任它们游荡;晚上把它们抓进一个长方形的柳条筐中,上面盖上。每天早、午、晚,素芬和孩子们着了迷似的都要看看小鸡。素芬有时撒饭粒,有时撒菜叶,口中“唧--唧唧唧”叫着,时间长了,素芬一叫,小鸡都朝她奔来,有时不叫也跟着她跑,俨然鸡司令;素芬脸上也漾起笑意,骄矜自得。 六只小鸡渐渐长大,长方形的柳条筐装不下了。在素芬的催逼下,趁一个星期天我在窗前钉了一个鸡架,正面用细铁丝编成网状,有一个活动门。素芬表扬说:“你对咱家的养鸡事业有点贡献,下蛋先给你吃!” “怕还没等下蛋就都瘟死了。那年……”,我说。 “那年是那年!现在--你看!”素芬亮出一本书:《家庭养鸡》。晚上素芬入迷地看起来。 六只小鸡长到半大了,一只也没瘟,邻家倒死了两只。素芬更加得意:“怎么样?事实胜于雄辩!”不知是野心大了,还是半大鸡没有小鸡可爱,素芬说要孵小鸡。 一天晚上我下班晚了一会儿,回到家一看,床头放了一个旧竹筐,里面放了半筐稻草,一只老母鸡趴在稻草上,翅膀底下露出蛋来。“老抱子是马嫂家的,”素芬说,“二十个鸡蛋,咱家十五个,她家五个。”老抱子是只金黄色羽毛的普通鸡,趴在筐里一动也不动,一天抱下来喂一次食。喂食时老抱子不满地叫着,顾恋着窝,有时没吃几口食,噗地一声又飞进筐。一次踩坏了一个蛋,素芬轻拍了一下老抱子,心疼地说:“蛋黄都有血丝了呢!”老抱子非常安静,夜间有时听得见它用爪子翻蛋的声音。素芬怕老抱子翻蛋翻不匀,趁它吃食的时候翻蛋。一次老抱子看见,凶猛地扑过来,素芬急忙闪开,老抱子腾地一下飞跳进了筐。素芬常拿着蛋冲着灯光看,我摸摸蛋,还挺热呢。 转眼到了第二十天头。夜里素芬突然开亮了灯,一跃而起,穿鞋下地,弄得我一阵惶悚。素芬在鸡筐边听着,喜上眉梢,说:“小鸡在叫了!你来听!你来听!”我把耳朵贴着鸡筐注意地听了一会儿,果然听见从鸡窝里传出微弱的“嘶嘶”的声音。素分从老抱子身体下面摸出一个鸡蛋听了听,放回去;又摸出一个听听,惊喜地送到我耳边:“你听,小鸡在里头叫呢!” 到早上,那先叫的小鸡出蛋壳了。素芬拿鸡蛋逐个看,有的蛋被小鸡从里面啄了一个洞,素芬顺着小洞剥开蛋壳,小鸡全部露出,又把扭着的小脑袋给正过来。小鸡湿漉漉的,羽毛贴在身上。素芬拿来一个笸箩,放上棉花,把小鸡放在上面。到第二天,出了十多只小鸡,鸡筐里还有四五个蛋。马大嫂来了,逐个拿起鸡蛋掂掂,又冲灯光看。说:“这几个是寡蛋,这两个是没及时剥壳,闷死了。”有一句歇后语:二十一天不出鸡--坏蛋。果其然也。 “小鸡不是自己叨节吗?”素芬问马嫂。 “有的壳硬,小鸡叨不动,这时就要帮它剥开,不然就会闷死。”马嫂说。素芬剥开了那两个蛋,小鸡已发育完全,太可惜了。 “出壳的那些呢?”马嫂问。素芬端过来那个笸箩。十多只小鸡的羽毛都挺起来了,毛蓬蓬的很可爱,除了几只杂色的,其余的都是淡黄色的。孩子们按照素芬的教导指点着:“这是来行鸡,这是九斤黄,这是笨鸡!” 马嫂的几只拿走了,剩下的十几只小鸡跟在老抱子后面。老抱子昂首阔步在前面走,似乎在向素芬炫耀它的功劳。觅到食,老抱子便咯咯叫起来,小鸡便一下子围拢来,觅到的食老抱子啄进嘴里并不吞下去,又吐出来,咯咯地叫着让小鸡吃。遇有别的鸡走近,老抱子便扑上去把它们赶跑。床头的竹筐撤掉了,换上了一块硬纸壳,,铺上一层稻草,就是老抱子和十几只小鸡的床。素芬趴在床上望着老抱子和小鸡出神,像胜利者欣赏战利品,又像艺术家欣赏自己的艺术品。 “你看!”素芬拿下我看的书,说,“多有意思,像人一样,母鸡背小鸡哩!”我看去:老抱子背上蹲着三只小鸡崽,其余的小鸡崽钻进老抱子的肚子和翅膀底下,有的从翅膀羽毛的缝隙中伸出小脑袋来,煞是有趣。 但好景不长,小鸡的厄运来了。邻居李家养着一只大猫,虽然是拴着的,可小鸡走进它的势力范围,被咬死两只。素芬叹息,孩子们气愤地说:“我们偷着把老猫打死!”素芬说:“不准胡来!” 一晃又是一个月,小鸡崽长大些了,羽毛丰满了。一天有三只小鸡打蔫儿,素芬让我拿着鸡,轻轻捏开小鸡的嘴,她给小鸡灌药,吃土霉素、去疼片、大蒜,两只小鸡后来好了;那一只嗉子那儿软柔柔的一个包,拉黄水,第二天就死了。 “这还是第一个出壳的那一只呢!”素芬感伤地说。 “丢了吧!”我说。“埋在粪堆上,沤粪!”孩子们说着,葬鸡去了。 我家屋后有一小块菜地。那天我栽葱,孩子们慢吞吞撮着粪。我说:“快点儿!” “这儿埋着鸡!”孩子们说。 “在那儿?”我问。 “在这……”两个孩子用锹翻挖,只见一些已腐烂的小羽毛,别的什么都没有。 老抱子给马嫂送去了。马嫂说,老抱子咯咯地叫,几天不吃食。十几只小鸡不见了鸡妈妈,晚上睡觉没有温暖的大羽翼可钻了,也哀哀地叫了几天。素芬常对鸡发愣。我说:“养鸡专业户不是那么好当的!” “一只鸡从孵出到养大下蛋挺不容易呢!”素芬若有所思说。 2001、1、1 14地层深处的生命 不少科幻小说描写地下人或地下生灵,中国的古典小说经常以阴间的鬼为题材。但这都不是真的。矿工是在地层深处工作的,那里有没有真的生命陪伴矿工呢? 地球是万物的母亲,动物、植物和小生物在她滋哺下繁衍,在她身上栖息。那些与人类生存关系密切的家畜、庄稼特别受到人们的青睐和爱护,人们对这些动、植物感情深厚。骑兵战士为战马生病而悲伤,农民因稻秧遭旱而痛哭,情所致也。 矿井下的工作条件是艰苦的,生存环境是苛刻的,那里没有阳光,不长花草,也见不到星云。巷道寂静无声,采面煤层裸露,有时井壁滴水,潮气直袭全身。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矿工们原以为除了自己以外再没有其它别的动物、植物了。可是,当矿工们有一天惊奇地发现:他们带的干粮被偷吃了,包干粮的布和毛巾也被咬破了。贪嘴的是谁呢?终于发现窃吃的贼就是地面上人人喊打的那个小东西,它居然与人相伴到了几百米深的矿井下,在矿井下它还是那么可恶。 矿井下有老鼠,还有没有别的小动物呢?后来我在大巷的轨道旁、在水管法兰盘的夹缝里,发现了蚯蚓。蚯蚓喜欢潮湿,在湿漉漉水涔涔的井底,一次我掀开一块石板,下面竟盘着一堆! 还有没有呢?一次在我的矿灯前飞舞着一个小点儿,开始我以为是大颗粒的煤尘,挥之不去,细瞅之,原来是一个小飞蛾--它无疑是从井口门随风抽进来的。昆虫大多有趋光性,它不耐长久的黑暗,留恋我的矿灯光;只是它再也回不到地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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