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少时乡间的饮食文化,叫人不能忘怀。困难时期,乡间的人们不自觉地成了洋溢着土味与乡情的美食家。菜豆腐就是其中之一,菜豆腐在有些地方叫小豆腐。 瓜菜半年粮。粮食不够吃,勤劳聪明的乡人善于开发吃的东西。那时节,农村的田里岭上沟旁河边到处是野菜,到处有可以填饱肚子的材料。农家院里,树木的枝条围成的篱笆上,土胚做成的墙头儿上,茅草屋房顶上,庭院的隙地里,也是爬满了枝枝蔓蔓,长满了蔬菜。葫芦,豆角儿,丝瓜,扁豆……你拥我挤,各不相让。这些东西,除了应该吃的那部分外,其它部位也在聪明乡人的开发下,也成了吃的东西。 做菜豆腐要先选菜。鲜菜、干菜都行。鲜菜,可以是白菜老梆子,可以是菜花缨子,可以是芹菜叶子,可以是野菜,可以是榆钱,可以是嫩榆叶,可以是蔬菜的下脚料。到了冬天,鲜菜少了,干菜就用得多了。所谓干菜,无非是秋后晒干的萝卜缨子、辣疙瘩缨子,我们当地叫黄菜,有句歇后语,叫“老太太嚼黄菜,没得吃了”。意思是因为黄菜既不好吃,又难以咀嚼,营养也不会太高,老太太的牙本来不好,吃这东西更是困难。如果用干菜做菜豆腐,要先将干菜在清水中泡软。无论鲜菜还是干菜,都要放在锅里用用水煮一下,煮至半熟。捞出,用刀在案板上剁细,用手攥净水份,放在盆中待用。 然后就是磨豆汁。将已经泡得胀开的黄豆在石磨上磨出生豆汁。倒进锅里,抱来玉米秸豆秸之类的柴火,熊熊的火舌在大铁锅底上添着,豆汁将要烧沸时,将已经准备好的菜团放入锅中,用勺子不停地在锅底搅拌,一是为了均匀,同时防止烧沸和糊锅。干菜不容易煮烂,煮的时间要长一些。煮开锅后,撒上盐巴,香气在农家小院中弥漫。孩子们早已做完了作业,紧紧围在一边,端了白瓷大碗,眼巴巴地盯着菜豆腐锅,只等母亲一句:“开饭喽……”。在焦急地等待过后,大约十几分钟后,大功告成,菜豆腐做熟了。 吃饭了,堂屋中或者是农家院中的丝瓜架下,小木桌一摆,老老少少围成一圈,母亲从顺墙根的咸菜瓮中顺手捞出腌豆角,咸萝卜,腌白菜帮子,腌辣疙瘩。咸疙瘩已经切成细细的丝,盛在小碟子里,用筷子从快要着火的香油瓶中蘸一蘸,然后在咸菜盘子中点一点,香气扑鼻。地瓜干做成的滚煎饼已经摆在了小木桌上。小孩子们用小手端了大碗菜豆腐,呼啦呼啦向嘴里拔着,吃得热气腾腾,热汗直流。母亲在一边欣慰地看着,嘴里说:“急食狗儿,慢慢吃,别烫着,锅里还有。” 吃菜豆腐的最佳时候是农村冬雪时节。这时,田里的活计家家都忙完了,家家呆在家里不出,围了红红的小泥火炉,有滋有味地享受天伦。因为外面落着雪花,不得外出,家里的针线活又忙完了,孩子们的新棉袄已经穿在了身上。现在就有时间带点发明创造的做出有特色的农家饭。从土炕前掏出秋后留下的地瓜,放在炉子上烤来吃,或者大铁锅里一边炖了从地窖里拿出的窖藏大白菜,一边在铁锅锅沿上烀地瓜面饼子。要不就用小葱姜丝炝了锅做面疙瘩汤喝,还有就是把大块的地瓜干敲碎后放在锅了煮着吃,嚼在嘴里象面豆子,甜丝丝的,好吃极了。佐饭的是窗前大咸菜瓮中的各种腌菜,或者床底下泡菜罐子中的腌鸡蛋,但这种东西是奢侈品,很少有即使有也轻易不能吃。再有就是坛子中的腌香椿。至于蔬菜就是地窖中的大白菜和山药、土豆。这都是农家的美食,但都比不上菜豆腐。小屋子外边,朔风吹着,雪花飞舞着,调皮的小花狗也收敛了性情,正静静地趴在院子里柴草垛的草窝里打着盹。这时,屋内的火炉火苗红红地窜动着,炉子上的大耳朵铁锅里“咕嘟咕嘟”熬着菜豆腐,孩子们围在炉边,一般烤火一边焦急地等待。别说吃,就此时此景的意境,那或许只有童话世界里才有的。 吃顿菜豆腐,在那困难年月不亚于现在吃一顿山珍海味。农家人家家在厨间都修建了大锅灶台,喏大的铁锅放在上面。为防止不够吃,一般做菜豆腐都是一做一大铁锅,当顿做好后,大人小孩大吃特吃一顿,过足了菜豆腐瘾。总还要剩下,剩下的部分还有两种吃法。一种是炒来吃,炒锅上火,豆油或者腥油(即猪油)烧热后,放入葱花姜丝盐花炝锅,放入菜豆腐翻炒,炒好后,放入香菜末,趁热吃,实在是香啊。包水饺也是一种很好的吃法,那年月水饺馅品种少,加入葱花加上豆油或者大油,包出的水饺白白胖胖松松软软,香热可口,就是用来卷煎饼吃,也是不错的上等美食,现在想起来,实在叫人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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