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总觉得村子里有个人怪怪的，几十年很难看到他的身影在村子里走动；有时感到他并不存在了，又时感到他像是一棵树，在到处都是树的村子里显得可有可无！
1、那个地方
这几天，工作很是空闲，整天无所事事的坐在办公室里，人却觉得更加疲累和烦闷了。也不知为什么脑子里总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些故事和那个地方。
听这些故事的时候，我年纪很小，大抵五六岁左右。那时我们村子还没有通电。那些大人们都是些单纯地可怜的农民，日出而出，日归而归。到了晚上——特别是夏天，月光如昼，繁星点点。大家便都聚集到村子里一条狭长的漆黑的弄堂里；弄堂两边都是一块紧挨着另一块的大石块，上面倒是很平坦，像是人用大石头凿，也像是天然生成的。大人们便都坐在这些石头上，然后你一言我一言的说起事来。那时的我觉得他们知道的好多，什么蒲松龄捉鬼，钟馗拿妖，薛仁贵征西，罗隐游记等等，说的让人好生羡慕。他们也不只是说古时候的事，也说前几年村里发生的一些离奇事。
他们都是相信世界上有灵魂的，有的大人们还说亲眼亲身经历过。说：那个地方，她是一定还在的，而且还找到了她的孩子。
那个地方，我们村子的人叫做小鬼路，不过原先是叫破风岭的。路是用石块一块叠一块而垒成的石阶路，有的地方是用许多小石子拼凑起来，有的地方则是一步就是一块很大很平坦的巨大石块，起码有几千斤重，上面很光滑，像镜子，就差照不出人的影子。路的两边都是张臂也围不住的大枫树；相传是我们村第一个居住人种的，路也是他一步一步用石子铺成的。
夏天的时候，树的叶子便很是茂盛，把下面的路完完全全的遮掩住了；如果不是非常鲜亮的艳阳天，这条路总是很昏暗忧郁，不过不是阴森。路的中间有一座破凉亭，用泥土拍沏而成的四方的墙现在也是被风雨磨刷成圆滑了。墙壁中间还都裂了几条很大的缝，缝里的青草长的很是嫩绿。
2、那个女人
一个村人说：“这也都怪徐林，难得从外面找来了一个老婆，还对她又打又骂，好不容易怀了孕生出个孩子也被自己的大意给活活弄死了。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一个老人说：“你们不知道，徐林年青时算过命。算命的说他是没有儿子的，不过只要他把破风岭凉亭前的那棵大枫树砍回来，换掉屋顶的那根中心梁就有后代。”
“是的，那事大家都知道，不过换掉也只能生女儿。”
“那凉亭前面的那棵树怎么还在？”
“砍不掉的啊！记的那天，徐林拿着斧子到了破风岭，可是没砍几下，一条毒蛇把他给咬伤了，被人救了回来。那棵树的伤疤现在还在，很明显。”
“那天我也看到他去了破风岭，不过到了下午，有个路过的人到村上说：有个人倒在破风龄的凉亭里了，嘴里都是三角草。”老人吸了一口气又说，“于是我们马上找了几个人到破风岭把他抬了回来。那时他的面色铁青，口里都吐白沫了。后来，我们给他煎了几副药，三四天后才醒过来。”
“那他的老婆那时来了没有呢？”
“来了，刚来没几天。要不徐林怎么会去砍那棵树。”
“树没砍倒，孩子不是还是有了。”
“是啊！所以他一直想不通，搞得以后疯疯癫癫。老婆怀孕后还对她又打又骂，不给好日子过。”
“那个女人也是真的命苦，我记得孩子快生的时候是大冬天了，她还挺着大肚子抱着脸盆到小溪里洗衣服。有一次还晕倒在了那里，多亏五年前才死去的朝春公，他去山上放野猪夹看到了。”
“徐林是脑衰了。孩子刚出生就要抱到庙里，说要给他去邪，结果不小心就给冻死了。冻死后，徐林就把孩子埋在破风岭凉亭后面。”
“那孩子就这样死了？可那里怎么没有坟墓？现在还能看的到吗？”
“那里还看的到，就挖了一个大坑给埋的。不过从那以后就有人说：凉亭后面经常有孩子的啼叫声。”
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说：“这是真的，我爸爸对我说他亲耳听到过呢！孩子死去后，有人走夜路经过那里，还听到‘沙沙’的声音。有好几次，沙子和泥土还会飞出来，落到经过的人的头上。他们说:一定是那个孩子在挖地找东西吃。”
“那那个女人呢？”
“那个女人在第二年受不了徐林，再加上体弱多病，就到破风岭凉亭上吊了，就吊在凉亭中心梁上。而破风岭也被人叫做小鬼路了。”
“啊！那我们有时还爬到那根梁上玩呢！”
“哎——那以后少去了。搞不好，他们出来抓你去做投胎引路鬼。”
“哎，怪不得，徐林总是待在家里，从来不出来。”
……
夜渐渐的深了，大人们也陆续的散去。我趁着还有大人们在走回家的路上时，一咕噜跑回了家。家里的人早早就入睡了，只听到夜风吹过来，呼呼作响，窗户也扑通、扑通响着。
3、那个树林
十三岁那年，小学升初中的考试终于结束了——那是一个夏天，我放暑假了。
我回到了家里，村子的许多东西还都是那个样子，大家也还是习惯在月光如昼，繁星点点的时候聚集在那个弄堂里。弄堂的那些平整的大石块却已不在了，这几年，有几户人家造新房，石头都拿走做地基用了。弄堂两边变成了两块又厚又长的木板，两头用水泥做的墩子。我坐在木板的中间，用力的摇了摇，木板一点晃动的迹象也没有。
一个大人走过来说：“这么厚怎么晃的动，你以为坐翘翘板啊！”
我说：“我试试看嘛！”
另一个大人说：“你坐的那个地方，以前徐林就经常坐。木板刚放到这里的时候。”
“徐林？他什么时候死的，我怎么不清楚。”
又一个大人走过来说：“你们在说什么？说徐林啊！徐林死的也真是离奇。”
“我怎么不清楚，说说嘛！”
“你那时在学校的，好像刚好读三年级吧。”
“那他是怎么死的？”
“我们其实也不太清楚，不过那天雾气好大。”
“是的，那天也不知为什么，整个天空都是雾，连村子里也都很浓。那天我还看到徐林一个人向村外走去。”
“那你有叫他吗？”
“没有，当时雾这么大，我也看不清楚。后来找到了徐林的尸体才想起应该是他的。他是被‘鬼雾’给迷死的，就在小鬼路那个地方。”
“‘鬼雾’！真有这种东西吗？”
“有！一定有。我们找到徐林的尸体时，他的耳朵，鼻孔，嘴巴里都塞满了泥土。一定是他自己塞的。”
“我不相信！”
“这有什么好不相信的，不但徐林，连现在上海做事的周列清小时候也被‘鬼雾’迷过，还好那时发现的早，村人们拿出锣鼓去追才追了回来。但当时他的耳孔里也都是沙子和泥土了。”
“真有那种事！也在小鬼路那里吗？”
“这倒不是那个地方，但那天的雾也和迷走徐林的雾一样浓，一米外就看不清楚东西了。”
……
暑假很快就在我的嬉戏哈哈，无忧无虑的游戏里过去了，又到了九月一号上学的日子。那一天雾很大很浓！
母亲早早的便起了床给我烧了鸡蛋面。我吃完面后，把两个鸡蛋放在了口袋里。母亲说：“记住了，发下新书的时候，把鸡蛋在书本上滚一滚。”
“知道了，快走吧！”
“好，走吧”母亲把家里那串钥匙拿了出来，取下一个铁钥匙递给我说，“放在口袋里，今天的雾很浓，小心被‘鬼雾’迷走了。”
“妈！是不是有铁的东西就可以了，那我的书包里有一个铁铅笔盒。”
“有铁的东西不一定就不会被‘鬼雾’迷，但有一把铁的钥匙就一定不会被‘鬼雾’迷的。好了，不要说了，快走吧！”
我接过钥匙放进了口袋，跟在母亲的身后向村外走去。小鬼路的雾的确比别的地方更浓，只要慢走几步便看不到母亲的背影了，我连忙伸手放进口袋，用力的握住钥匙，快步跑到母亲的后面，紧紧地跟着。
风呼呼的吹来，吹动了头顶上的树梢，一些雨珠雨点落了下来，掉在脸上和后头颈上，冰凉极了，全身一阵不停的颤抖。
4、那个凉亭
转眼间，我高中都毕业了。十月十号那天，我和几个高中同学聚在了一起。一个同学说：“周围，我真怀念一起读书的日子，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待在一起。对了，一起读书这么久，我还没去过你家，不如明天我们都去你家吧！”
“好啊！我是求之不得，不过去我家要走一段山路的。”
“没事，我们当是登山就行了，说真的，我们是好久没有运动了。高三生活实在有点像是监狱里一样。”
“呵呵！好了，就这样说定了。明天去我家。”
第二天，我们来到了破风岭山脚。“周围，这条路还比较优美嘛！树上都是红红的枫叶，不时有几张红叶飘落下来，像是一个飞舞的红色天使。不过树上的叶子都掉的差不多了，不然会更加漂亮。”同学小巍说。
另一个同学接下来说：“这样不是更好，如果树叶没有落下来，那这条铺满红色叶子的路就没有了。你不觉得这条路走起好舒服，也非常漂亮，像是仙界里的路！”
“周围，前面还有一座凉亭，不过看上去好破了。”走在最前面的人说。
我们来到了凉亭里，小巍在中心梁下跳了跳，忽然挂到了中心梁上，在那里做起了引体向上。
“小巍，你知不知道，那根梁上曾上吊过一个人。”
小巍听了，连忙跳了下来说：“不会吧！那你怎么不早说。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太清楚，也许是我还没出生时，也可能出生了，但还在怀抱里。”
“那你怎么知道这一回事吗？”
“听人说的！”于是我把这件事大概说了一遍。
说完后，一个同学说：“那个孩子就埋在后面？大概在那里？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我才不去。”
小巍听完后跑到凉亭前那棵大枫树旁边绕了一圈，回过头喊道：“你们过来看看啊！这里真的有好大的刀印痕。”
我的同学们都跑了过去看了看，跑回来说：“那那些孩子的叫声是不是真的？你不是说你们村的人还看到过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在这条路上走来走去，这也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
不过这里看起来还真的有那么一丝阴森之气。”小巍说道。
“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另外几个同学也附声说道。
5、那个年月
我二十岁了。
那一年寒冬，我背着重重的行礼往回家的路走去。小鬼路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雪，一张张黑色的枫叶若隐若现。两边的树的叶子这时都落的干干静静了，肉眼向上望去，都是密密麻麻交织的像鱼网一样的树枝，黑乎乎的，看久了就觉得连成了一块，像是一块可以堵住天空的大石块正要掉下来。
来到破风岭的凉亭处，凉亭这时已经算是倒塌了，屋顶上的瓦片落的满地，外面只有一面像骆驼背一样的泥墙。做中心梁的那根木头一头架在墙上，一头插进了地里，木头上面还有一些泥土，一些小草在上面长的茂盛。凉亭后面的墙是完全消失了，可以看见后面是一块长满高高的杂草的平地，还有几棵小枫树很突出的插在草丛里。
我慢慢的转过身，忍住乱跳的心走到那曾被人砍过的大枫树旁边。那几个刀疤经过这么多年丝毫没有消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一条最深的刀疤尽头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枝小树枝，小树枝上居然冒出了一些小绿点，可爱极了。
我看了看小绿点，又抬头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树干，终于背起重重的行囊又向前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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