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流氓艳快语史说——晚明名妓李香君情系桃花扇 文 / 流氓艳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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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香君，又名李香，苏州人。为秣陵教坊名妓，秦淮八艳之一。《妇人集》并《注》云：“李姬，秣陵教坊女也。母曰贞丽，有侠气。尝一夜博，输千金立尽。姬亦侠而慧，略知书，能辨别士大夫贤否。张学士（溥）、夏吏部（允彝）尤极称之。十三岁从吴人周如松受歌，尽得其音节，然不轻发也。尝一日者，故开府田仰以金二百镒，邀姬一见。开府，向儿事魏阉者。又姬尝以他事获罪阮怀宁，至是，喟然叹曰：‘田公宁异于阮公乎？’峻却之，卒不往。（姬与归德侯方域善，曾以身许方域。设誓最苦，誓辞今尚存《湖海栖箧衍》中。又方域《与陈处士》小札曰：‘昨域归来，有人倚阑私语。谓足下与域至契。既知此举，必在河亭凝望。冀月落星隐，少申夙诺。不意足下诱李君虞作薄幸十郎也。然则一夜傍徨，失却十年相知。罗袖拂衣，又谁信此盛遇乎？域即易受法太过之嫌，然有意外之逢，此即至诚之报也。足下表章，自是不藏善之美，其实天王明圣，不介而孚，遭际如此，臣愿毕矣。今日雅集，亟欲过谈，而香姬盛怒足下，谓昨日乘其作主而私燕十郎，坚不可解。则域虽欲过从，恐与人臣无私交之义，未有当也。’玩此书词，姬生平风调尔尔。）”陈清远有《李香君小像》存世，立轴绢本设色，至为清雅。画中香君绣衣缃裙，正捧卷嗜读。衣纹多用钉头鼠尾描，画风近似改琦（见上页右图及本页左上提款）。
侯方域于金陵旧院，结识香君。香君与其交，通而嫁之。阮怀宁（大铖）得知方域经济拮据，遂暗送妆奁，以拉拢朝宗（侯方域，字朝宗），结交复社。香君识破其计，坚辞不受。方域回归德，将李香接回，寓翡翠楼。因其出身卑猥，故被赶出，居于侯氏庄邸（今李姬园）。李香遭歧视，遂闷闷寡欢，不乐而终。方域为香君立一石碑，上书“朝宗妾李香之墓”，下有“卿含恨而死，夫惭愧终生”数忏悔之语。孔尚任《桃花扇》，扇面所绘桃花，非颜料润染，乃系杨龙友以香君鲜血，和兰汁添枝加叶，敷衍而成。此个中缘由，清“不署撰人”《西江月》记云：“公子秣陵侨寓，恰遇南国佳人。奸贼挟仇馋言进，打散鸳鸯情阵。天翻地复世界，又值无道昏君。烈女溅血扇面存，栖真观内随心。”兹扇乃朝宗与李香定情之物，无名氏《桃花扇》绣像小说载之。其文曰（限于篇幅太长，笔者略有删改，故与原文有所不同）：
“红日衔山，乌雀选树，众人齐声喧曰：‘天色将晚，请侯公子与香君入洞房安寝。’丁继之揽道：‘不必忙，侯公子乃当今名士，又梳栊了绝代佳人。合欢有酒，岂能无诗？’众人皆语有理！待取来付新花笺，磨饱松烟，赋薪挥毫。侯生曰：‘不消诗笺，小生自带宫扇一把，就题赠君，永为结盟之物。’遂舒宫扇，不加思索，挥笔而就，乃七言绝句一首。诗曰：‘夹道朱楼一径斜，王孙初御富平车。青溪尽是辛夷树，不及东风桃李花。’众人见侯生如此敏捷，皆赞之。次日天明，梳洗未完，龙友即来向侯生道贺。龙友曰：‘昨夜定情，必有佳作？’侯生道：‘草草塞责，不敢请教！’遂教香君取宫扇递与龙友，龙友吟罢，连呼妙妙！惟有香君，不愧此诗。”
“……话说朝宗自别香君来投史可法。史公见为世谊，又被奸人所害，遂留在营内，以为记室。香君却之不恭，终日于楼内守定诗扇，盼望侯郎以归。转眼十月天气，马士英执掌朝纲，呼朋聚党，大权独握。一日，请龙友、大铖、越其杰、田仰一班人等，同赏红梅。士英笑曰：‘今日天气微寒，正宜小饮。’大铖早有害香君之心，趁势道：‘老师相，今日花间雅集，梨园可不用，但对各花，却不可轻疏。’士英谓龙友：‘老妹丈在行，看何人能承应，着长班去唤。’龙友道：‘余皆平平，现有旧院李香新学《牡丹亭》，倒亦唱得出。’士英即遣长班去唤。大铖故问：‘前日田百源，用三百金要娶做妾，想必是她？’龙友道：‘可笑，这丫头要与侯朝宗守节，断断不从，我着人往说数次，竟不下楼。’士英闻此言，怒谴：‘有如此大胆奴才？可恶，可恶！’大铖来势激语道：‘田漕抚乃老师旧乡亲，被她羞耻，所关非小！’长班回禀曰：‘小人到旧院去唤，香君推病不出。’士英遂罢戏言云：‘叫几人持彩礼三百，挟衣抬轿，送她去田漕抚船上。’众人领命急走，大铖告龙友道：‘家人未必识香君，倘或错了，却也未便，杨兄同与前去，方保不谬。’士英道：‘如是也好！’龙友径同家人往香君处。贞娘闻听叫门甚切，急应。见轿夫、灯笼随龙友进取，问何故？龙友道：“人家拿三百两银子，要替田老爷娶亲，快请香君上轿。’贞娘见此光景，遂将龙友扯去，往香君楼上。见香君，俱说之。香君曰：‘杨老爷疼俺母子，为何下此毒手？’龙友道：‘不干我事，马相爷动此义举。依我言趁早收拾下楼，这班恶奴难支吾。’香君闻言大怒：‘杨老爷说那里话？当日是你作媒，将奴家嫁与侯郎，现有诗扇为证！’遂将兹扇取来，向龙友一伸，言道：‘这诗扇杨老爷也是看过，难道忘了不成？’贞娘目香君作势曰：‘事已至此，也顾不得你了！杨老爷抱定她，待我替她梳妆穿衣。’香君持扇，前后一阵乱打。及至草草妆完，龙友方近前一抱，那知香君朝楼板一头撞去，鲜血乱喷，晕倒于楼板之上。贞娘见此光景，又惊又疼，怀抱香君连呼：‘我儿醒来！我儿醒来！’”
“那香君将头撞破，血溅诗扇，被扶回卧房不提。楼下众衙役却喊：‘是已三更，骗了银子，不打发人上轿，且待我等上楼拿了去！’贞娘闻此言忙道：‘香君碰坏，外边声声要人，这可怎处？’龙友就势道：‘那宰相势力，你是知道，这番执拗，你母子性命难保矣！’贞娘向龙友叩头哀恳求救。龙友寻思道：‘事已至此，奈何？只有权宜之计。’贞娘泣曰：‘何计乃权宜？求老爷速告！’龙友曰：‘娼家从良，原为好事，香君既无福享，倒不如移花换木，你替她嫁，田仰周遭，却亦省的得罪相府。’贞娘道：‘此万断不得使！我与香君年纪既不相若，且一时难舍家私？倘或有人认出，更为不便。’龙友道：‘这却无妨，我说你是香君，谁人能辨。’贞娘闻语，暗思讨复言：‘老爷包管无事，老身不免代替，只是落下香君，无人照料，如何是好？’龙友道：‘你尽可放心，香君这边，我当时常照应。’贞娘无奈，遂收拾完备，将细软家私托香君暂收。与龙友下楼乘轿，径随众人往田仰船上去。”（注：贞娘与香君，实属鸨女关系。二人感情甚笃，相去不过十岁，平素尝以姐妹视之。按：贞娘亦为秦淮名妓，《妇人集》有载，见前述。）
“且云香君自碰坏花容，母代行而嫁，绝迹不肯下楼。昆生与龙友，放心不下，恐生再变，同来探视。上得楼去，但见香君依镜台而眠。昆生见扇儿，展于眼前，遂取过一看，不觉惊讶道：‘此扇面上，怎有若许血迹？’龙友叹曰：“想来昨日血污，晾于此处。”复拿过扇来，见之上血点艳红非常，即曰：‘衬此血迹，不如添些枝叶，替他点缀点缀，只是没有颜色怎处？’昆生道：‘待我摘取盆草，扭些鲜汁，权当颜色若何？’龙友云：‘此计甚妙！’不时画完，回看复云，可怜折枝残花，竟成桃花一扇！香君醒来，龙友将扇递过。但见桃花灼灼，斑斑血迹已不见。龙友告罪云：‘下官见扇血污，复而技痒，遂点成此。’香君接扇叹之曰：‘桃花命薄，扇底飘零，多谢杨老爷代奴点缀。’龙友道：‘适才乱画，有污香姬名节，得罪得罪！然汝有此扇，少不得个顾曲周郎，难道竟做入月嫦娥不成？’香君曰：‘昔日关盼盼，何尝不在燕子楼关阁到老？’昆生也云：‘我惜乎于君此恩情，世间少有！近闻侯郎奉史公之命，同高杰防河去了。不日我即还乡，待我寻至，即教他使人搬你，管令你夫妻团圆。’香君闻之，倒身便拜。且云：‘多谢师父，还愿早行。’昆生曰：‘待我明日凑足盘缠，即行即复，但须求君一书才好。’香君语：‘目下妾家心绪如麻，言不成叙，那能延笔。罢，罢！奴之千愁万苦，俱付扇头。且把此扇拿去，权当一封家书。’遂剪发一束，解裙为簿，将扇包毕，递与昆生，千嘱万叮，泣啼不能禁。龙友亦嘱之曰：‘望兄早行一步，及见朝宗陈之。盘费吾着人酬备，速行为妙！’言毕，二人辞别，复下楼去……”
李香君因《桃花扇》而知名，侯朝宗以骂阉党而获罪。未久侯等复社同仁，即因朝议而入狱；香君等秦淮名妓，亦被阮大铖选入宫院。清军南下，朝宗乞颜顺降；至于李香此后下落，则众说纷纭。一说其终究与侯团聚，在苏州遭一老僧棒喝，二人四顾皆茫然。加之李得知朝宗，已入清为官，遂当面撕毁桃花扇，于栖霞山出家为尼，卒后，葬于葆真庵东侧。一说香君嫁之方域为妾，侯变节后，李则被侯府族人赶出，寂寥而死。第三种说法则为：二人再未谋面，香君怀抱一桃花扇，恹恹而死。临终前留下“公子当为大明守节，勿事异族！妾于九泉之下，铭记公子厚爱。”可惜朝宗，连玩世之犬儒者亦未做到，白白玷污了香君清洁之名……
其初识侯方域，妙龄十六。侯与方以智、陈贞慧、冒辟疆，合称“南明复社四公子”；又与魏禧、汪琬，并称“清初文章三大家”。确乎才华非浅，文名遐迩。其乃明天启户部尚书，侯恂之子。十五岁，即中童子试头名。方域与香君，恰如风流倜傥之才子，配娇柔多情之玉女。两性相悦，正若粉蝶恋春花。明末青楼女子，多侠义之妓；文生鸿儒，多屠狗鼠辈。美姬艳妾以性命和道德，来维护大义与清名；名士清流则放弃原则，改换门庭。自入清以降，陈贞慧隐居不出，冒辟疆放意林泉，方以智出家为僧，杨文聪抗清殉国，陈子龙自沉明志，而侯朝宗却难耐寂寞，参加顺治八年之乡试，且仅进副榜，反遭致众友非议。余怀《板桥杂记称》：“李香，身躯短小，肤理玉色，慧俊宛转，调笑无双，人题之为‘香扇坠’。余有诗赠之云：‘生小倾城是李香，怀中婀娜袖中藏。何缘十二巫峰女，梦里偏来见楚王。’武塘魏子中为书于粉壁。贵竹杨龙友写‘崇兰诡石’于左偏，时人称为三绝。由是香之名盛于南曲，四方才土，争一识面以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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