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全文围绕看戏渐次展开,以戏里戏外的活动场景为中心,把看戏的前前后后,台上台下的情景描绘得详细具体。 文章结构井然有序,段落过渡恰到好处,在篇末还采取了对比手法写县城超市那场戏,简单几句就勾勒出了在社会经济的推动下,物质丰富的文明城市里,戏里戏外那种浮躁混乱的尴尬处境,与前面乡村看戏的纯朴民风民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读过这篇文章,无需说,我想你和我一样都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在课堂上,大声朗读伟大文豪鲁迅先生那篇《社戏》时的激动心情。
| | 生于黄梅戏的故乡,尽管五音不全,浸染日久,偶尔也会哼上几句。就像“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一样,譬如说“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或是“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也偶尔会在嗓眼间哼哼。 成长的二十多年中前五六年似乎是黄梅戏的沉默期,也许是尚未记事的缘故,印象中是没有舞台上的彩袖飘飘的,只偶尔从母亲的嘴中发出一些悠长的小调,或是年节时家里的录音机里播放的如夫妻观灯,打猪草等热闹小剧。过年时增加一些喜庆气氛而已,我偶尔也会跟着音乐边哼边跳:“东也是灯,西也是灯,南也是灯来北也是灯,四面八方闹啊闹哄哄啊……”伴着年岁的鞭炮声,倒也给家里增添了许多的热闹喜庆。 安庆是黄梅戏的故乡。潜山是出过韩再芬这样的大的黄梅戏艺术表演家的,潜山人的嗓音尖尖细细的,也适合唱戏,伴随着那拖的长长的尾音,黄梅的韵味便千缠万绕的婉转而出。首先来到家乡怀宁一带演唱的戏班也是潜山的黄梅戏剧团。潜山怀宁两县相邻,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那时的剧团,也只是在舞台上用红布拉出一个横幅,上书某某黄梅戏剧团,民间的小组织,不是规模宏大的剧组,只辗转在各个村落,逢空旷处搭台,然后上台表演。 第一次看戏是在一个秋天的晚上,当时妈妈说饭后要带我去看戏,我雀跃异常,平时只在磁带的旋转中听见的声音,终于可以亲眼看别人在台上唱了。而且当时戏班子已经在很多地方演出过,因为路远,没有去过,这次请到家门口了,怎不让我欣喜。 吃完饭,和母亲,以及左邻右舍结伴出发,一路上她们讨论着晚上的剧目,我是不懂的,一路上牵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除了兴奋就是向往了。 戏台是搭建在一个临池塘的土坡上,其时天旱,池塘早干,黄色的塘泥一块块龟裂,像是有人用模子做好的正方形砖块,整齐的一块块码放在那里。人很多,整个池塘都是黑压压的人群,从各处聚集而来,对于当时没有见过大场面的我来说,也可算是盛况空前了,来之前还害怕没有我看戏的地方,看到这样的搭台方式,当时还暗地惊叹了一把,人真聪明,戏台在上,观众在下,谁也不会遮住谁的目光,比电影院的设计还要合理。 戏台四周用布围起,脚下是用木板拼凑,一块大的幕布分出了前台后台,戏台的两边有两根杆子,上面汽灯高悬,明亮又略带橘红的光使这个夜晚异常清晰和柔和,抬头还能看见蓝的夜幕上星星在眨眼。而向前看,台上已是忙忙碌碌,搬大鼓的,调二胡的,不亦乐乎,台下也是,满池塘子的人穿梭来往,遇见熟人,相互打招呼,热热闹闹的谈论着,闹哄哄的一片。远远望去,青山隐没在夜色中。 鼓声响起,咚的一声,人儿出场,台下顿时静寂。 当台上走来走去布置场面的人员离去,我看到一位盛装出台的小姐,我以为回到了电视上的武侠剧中。那果真是翠华摇摇啊彩袖翩翩,胭脂脸,樱桃唇,那一刻给我的感觉是:惊艳!我没有想到他们会穿着戏服,而且当时只能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随着她的长裙拖曳,衣袖翻飞,我拽着母亲的手越来越紧,灵魂在颤抖。母亲却没有察觉,正在和婶婶们评头论足。 当时心里有一个念头是,我也要学唱戏,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 当时真的是如痴如醉呵!唱的什么当年的我是不懂的,我只管看着演员头上的金钗玉簪,衣服上的流苏随风而起,环佩叮当。水袖一抖,我的双眸也跟着转动,好像要看到袖子的尾端要舞向哪里。很多年以后的今天想起,无端的让我想起两句宋词:舞低杨柳楼心月,歌罢桃花扇底风。 小小的我还没有熬夜的经历,夜渐深,露渐浓,最初的兴奋过后,我开始打哈欠,不过依然支撑着,我怕我错过了今夜再也不会见到如此美丽的人儿了。但是拽着妈妈的手开始下沉,人群拥挤,开始有些喧嚣,妈妈没有听到我要回家的要求。于是我的眼皮下沉,身体下沉,不知道何时松开了紧握着的妈妈的手。 妈妈已经入戏,很久以后才察觉手上似乎少了什么,然后环顾左右问,咦,这孩子呢。低头,我已经坐在地上睡得东倒西歪。 我强烈要求要回家,妈妈很是不满,说再也不带我出来看戏了,我有些惊吓,那怎么行,我还要学唱戏呢!于是勉强支撑到了快到终场的时候,最后是我走回去的还是妈妈背我回去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那晚的戏叫《小辞店》,也是著名的黄梅戏表演艺术家严凤英的名剧,严凤英原名“鸿六”,后来将自己的鸿六名改为凤英,剧中的女主角就叫“柳凤英”的。 此后很久妈妈都不带我去看夜戏了,怕我犯困扰了她的兴。不过好在那时黄梅戏盛行,一遇闲时,各地都有请戏班子供闲时娱乐的,戏班子的行程排的满满,日间的戏自然也多了起来,日间看戏自然也不会犯困。于是逢周末,有和妈妈,随着成群结队的人跑很远的村庄去看戏。 我最爱看的依然是戏台上的小姐,那一抬手一低头的温柔,在很久以后的梦中还若隐若现。入梦来的古代仕女,仿佛伴着阵阵香风飘荡,尽管自己后来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去学戏。那戏台于我,也永远是个神秘而遥远的地方,连去摸一下帘幕的勇气都没有。 唱戏的中间,常有打彩的活动,也就是演员以黄梅的曲调唱着一些祝福和恭维的话,希望下面的观众能够多多少少给些钱。每当这时我就希望我喜欢的戏里面的小姐不要出来唱这些俗气的句子,这么一唱,对她的那种神秘感便蒙上了一层阴影。只是常常不会如我所愿,几乎每次女主角都会出来打彩,我便每每有些失望,觉得沾染了人间的烟火,戏便没有那么纯粹了。我当然只是小孩子的想法,因为每当那小姐出来时,下面给钱的人便会多一些。有时候我也希望自己能亲手递上一些钱,只是从来就没有勇气接近过,尽管内心有些不情愿小姐出来打彩,还是万分的愿意最近距离的观赏一下,感受一下她手的温度也好。那时对戏台,还有一种深深的敬畏感。 伴随着看戏的热潮,倒也推动了第三产业的发展。一些小商小贩们都带着一些炒货,瓜子蚕豆之类的在人群之间穿梭,看戏的人站得久了,也愿意买上些许。还有一些没事的老太太们,自己炸些油条,用小提篮拎着叫卖,竟也获得不小的收益。有时候下午和晚上都有戏,这些确实合了像妈妈这样戏迷的心意。 看戏的一大好处还在于让多年不见的人见上了面,尤其是一些四五十左右的女人,自从出嫁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未嫁时的女伴。常听见两个女人拍着手叫着:哎呀,是某某姐呀,我们也有20多年没见了吧?那个说,是呀,和媳妇一起来看戏的。你看,多少年没见,我们都老了。于是回味一下当年一起做过的事,回顾一下曾经在一起的其他人,感慨唏嘘一番。也算是台上一台戏,台下一台戏了。只是戏散了,她们怕也难再聚了。 这样的戏在乡间辗转了许久,后来我的学习时间慢慢的增多,很少有时间这样无忧无虑而不牵挂着未完成的作业去看戏了。直到大学的假期回家,看到家乡的小县城也热闹一片,闷热的夜晚,妈妈说有超市做活动,请了戏班子唱戏,晚上陪她去看戏。我当然愿意,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了。早早的来到台下,已经满是从家里带着凳子带着孙儿的老太太们。我找了一个角落,和妈妈挤一个凳子坐下。戏台如旧,红色的幕布,两边的杆子上悬挂着明亮的灯。只是戏未开场,除了搬鼓调琴的人,台子上还站满了小孩子,在幕布前前后后追逐嬉戏。真是零距离的接触了。演员上场,依然有许多小孩子站在戏台旁边,拽着幕布,有调皮的还拽拽演员的衣摆,那高高的公子竟也是无可奈何。 猛然回想起当年的自己来,多么的敬畏着戏台以及上面的一切,直到现在,也还没有接近过一次。对于这些小孩来说,一台戏只是如他们在路边看到一朵小野花,没有当年那样带给我的震撼,也远没有当年那样对于我的意义了。 只是我依然爱看着台上的小姐,身着大红色的衣服,水袖依然,流苏依旧。最后一幕总是和某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喜结良缘,凤冠霞帔,大红的盖头,被多情的公子执手,双双走下戏台,一曲戏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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