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这小镇,是个古老、僻远、群山环拱的世外桃源。 抬眼望去,山上竹秀木茂;悬崖峭壁之隙,翠柏悬空;峰巅之上,鹰隼盘旋、闲云飞渡…… 山们挤出来的流泉飞瀑,冲灌而下,怒而入潭入河,成就了一河的清澈。数米深潭的游鱼细石也依稀可见,蓝天白云、青山飞鸟也缓缓地洒满了一河。 这景偶尔招来了大城市里窝憋得发慌的人们,他们摄走了这里的秀山丽水、奇石异木之景,录取了这里的鹿鸣猿啼、鸟啭蝉吟之类的天籁;遗憾的是,他们没有带走这小镇上那个盲童悠扬的歌声。 这是个似乎与现代文明生活无缘的极原始的小镇,除仅有的一趟班车的喇叭声,便没了多少现代噪音,小镇寂静得除了天籁还是天籁。 最近,小镇上空,不绝如缕地飘荡着“刀郎”的“第一场雪”。它清脆得如这青山碧水,婉转得如这九曲河道,悠扬得像碧空中的闲云……从早到晚地。它给寂寞的小镇增添了几分欢乐,它给这秀丽的小镇创造了一道亮丽的风景,小镇的人们深深地在这道特有的风景之中美美地醉了几日。 那风景是一位十岁盲童的杰作,他不知从谁家的电视里学得了几首刀郎的歌,尤其是“第一场雪”,唱得有模有样,只是少了刀郎的沙哑;但没有音乐的小镇的人们还是深深地被他的歌声打动了,大家格外亲切地称他“刀郎”。 那些被歌声唤醒的人们争相拿出糖果吃点做酬劳,这歌声就不绝如缕地在小镇的上空缭绕了。谁知,这透彻肺腑、高亢嘹亮的歌声怎么也冲不破天空的重云,它不但没有改变“刀郎”的命运,反而剥夺了他自由的权利。 学校的老师在人们听得有写倦怠的时候,有幸把“刀郎”请进了办公室。大家争相施舍、求歌取乐。可偏有一位多情的政教张处长叹到;“这孩子若有人培养,定能成为音乐奇才,他会给更多的人带来快乐……”哀叹之余,挥笔写下了《救救盲童音乐家》的文章,到政府盖了章,投向了本市的小报。别的教师也为“刀郎”惋惜了一回,冷面校长的口里也叹了几口长气。 “刀郎”在学校受到了特别的优待,他的歌声也在校园的上空绕着国旗飘了几日。可往往辉煌就是毁灭的开始。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刀郎”照例踏着自己吹奏的五音不全的笛声,探着脚步进了教师办公室,十分乖巧地唤了一声“张老师”。谁知,张处长竟勃然大怒:“滚!给我滚远点!你把老子害苦了。”莫名其妙的“刀郎”被同情的老师送出了校园。 不几日,“刀郎”大概是想吃糖的缘故,小心翼翼地摸进了办公室,又被处长骂了个糊里糊涂:“他妈的又叫老子花了两万!”哟!那孩子差点误了处长改行宣传部的大事。 从此,“刀郎”的歌像他的“第一场雪”一样,经不起阳光的照射,很快从小镇上融化了。这道在小镇上灿烂了几日的肥皂泡似的风景被私利和专制践踏得爆裂了没有声响,“刀郎”也销声匿迹了——他被父亲永远关在家里了,据说不是他给家里丢了什么脸,这样的人家是没有什么脸面可言的的。 小镇又恢复了往昔的寂静,镇上的人们照例生活在天籁之中,重复着寂寞而单调的人生,也没有谁再提起这个像孔乙己似的可有可无的人物。 只是我无聊时,环顾壁立的群山、凝望西山那几缕血红的残阳时候,偶或想起那“刀郎”,心中便徒添了些无端的闲愁。我想,世间万物最好的归宿莫过于自生自灭,否则留下的将是无谓的遗憾和伤痛,尤其是这毁灭太多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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