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说起石崇，自然令人联想到石崇斗富、绿珠之美、孙秀之妒。石崇，西晋文学家，少时敏慧，勇而有谋。由于其在荆州刺史任期之内，大肆掠夺来往客商财物，遂致巨富。生活轻狂好施，奢豪无度。后拜卫尉，与贾谧等人结为金谷二十四友。因参与反对赵王伦活动，被赵王亲信孙秀诬杀。绿珠，石宠之艳妾，生于晋武秦始年，白州博白人。白州有白江，水木清华，有日博山，钟灵毓秀。绿珠尽得山水灵气，出落得分外妖娆，犹赛荷叶间一粒滚动圆润之碧珠，故名。
石崇奉命出使交趾（今越南），途经白州，夜宿双角山盘龙洞驿馆。适值月明之夜，馆舍沉寂，遥见槛外有湖，映月如镜。遂漫步月下，忽闻管弦悠扬之声。循音寻去，但见数媚姬，林草间翩然起舞。中有一妙丽之女，肢体惊艳，容貌皎美。横笛弹指间，姿态婉转，且舞且歌且吹管，曼妙迷人处，无以赋嘉。石崇睹之心痒，遂暗记于心。旋归，又至双角山，以珍珠十斛，聘得此女，相携回洛阳复命，转任散骑常侍。此后每日登高台而俯清流，拥姬藏娇，席丰履厚，饮酒赋诗，自在逍遥。绿珠擅笛尤善舞，机巧聪慧，曲意承欢，故在诸姬妾中，甚得石崇专宠。
石崇在洛水之畔，造金谷园。园中屋宇，金碧辉煌，宛若帝宫，奇珍异宝，搜罗毕至。另筑百丈崇绮楼（又名绿珠楼），登高可极目南天，以慰绿珠思乡之愁。金谷园乃当时国内最大私家园林，每值阳春三月：风和日丽，梨花泛白，桃花灼灼，柳绿袅袅。可谓百媚含艳，莺啼鹤鸣，池沼生碧，妍影若蝶。人们谓“金谷春晴”乃洛阳八大美景之首，向为后人赏羡。
石崇既晓音律，又通六艺。为人知性豪爽，堪称仗义识英。又好结名流，率真能诗。于是公卿咸来，文人欢聚，皆以作客金谷园，为人生一大乐事。中有好事之人，出谋曰：“愿以绿珠笛声洗耳，舞以染目。”石崇爽曰：“可！”于是请出绿珠，但见绛帐开启处，戛玉敲冰，班香宋艳。所舞明君，自是凄婉可羡。果然悦者惊呼，满堂喝彩。因谓之：“千秋笛舞第一人！”孙秀闻之，慕其美，使人求绿珠于崇。“崇出侍婢数百人以示之，皆蕴兰麝而披罗縠，曰：任所择。使者曰：君侯服御，丽矣。然受命指索绿珠，不知孰是？崇毅然作色曰：吾所爱，不可得也。使者曰：君侯博古通今，察远见迩，愿加三思。崇曰：不然。使者出而复返。崇竟不许（见冯梦龙《情史?绿珠传》）。”
孙秀差人走后，石崇仍忿忿不平。忆及当年武帝在时，其是何等风光。据《耕桑偶记》载：“友国进贡火浣布，武帝令裁衣而著，起驾崇宅。崇故穿常衣，乃命从奴五十人，皆穿火浣衫，以迎帝。帝目之，感叹曰：崇富，固戏耳。”石崇家蓄美姬，除绿珠外，另有鹮凤，亦颇具艳名。鹮凤乃一胡女，十岁入石崇家，年至十五，收房。由于姿容甚美，品貌无人堪比，更兼妙别玉声，能察观言色，尤善文辞书画，颇得石崇喜爱。石崇尝云：“百年之后，当以此姬为殉。”可见宠厚之深。《绿珠传》附记云：“崇尝择美容资相类者数十人，装饰衣服，大小一等，使忽睹不相分别，常侍于侧。使鹮凤调玉以付人为倒龙之佩，萦金为凤冠之钗。结绅绕楹而舞，使昼夜声色相接，谓之‘恒舞’。使数十人各含异香，行而语笑，则口气从风而扬。又屑沉水之香，如尘末，布置牙床上，使所爱践之无迹者，则赐真珠百琲。若有迹者，则即节其饮食，令体轻弱。故闺中相戏曰：‘尔非细骨轻躯，那得百琲真珠？’”由于鹮凤常得之，而有“轻躯百琲”之名。
石崇家产万贯，山海之大，无可比拟。宏丽室宇，彼此衔抱，雕楼飞檐，勾心斗角。后房佳丽妙伎何止数百，皆着刺绣精美无双之单衣锦缎，身饰璀璨夺目之珍珠美玉宝石。凡天下丝竹仙乐，没有他未听过的，水陆奇珍异馐，早已令其锦心绣口生厌。据《世说新语》称：“石崇每要客燕集，常令美人行酒。客饮酒不尽者，使黄门交斩。王丞相与大将军尝共旨崇，丞相素不饮，辄自勉强，至于沉醉。每至大将军，固不饮以观其变。已斩三人，色如故，尚不肯饮。丞相让之，大将军曰：“自杀伊家人，何预卿事？”
却说石崇在朝廷投靠了贾谧，为迎奉之，无所不及。甚至贾谧出门，他都要站于路边，望车尘而拜，深为时人所不齿。贾谧，乃贾皇后南风之外甥，自然大受宠幸。加之其承袭外祖贾充之爵，又有皇后椒房之亲，权倾人主，福威无比。自是“器物珍丽，歌僮美女，选极一时。”据潘岳诗载：“贾谧坐讲汉书诗，治道在儒，弘儒由人。显允鲁侯，文质彬彬。笔下摛藻，席上敷珍。前疑既辨，旧史惟新。惟新尔史，既辨尔疑。延我寮友。讲此微辞。”看来贾谧还有一些学问。待武帝崩，贾谧被诛，石崇因与贾谧一党而免职。兹时赵王伦专权，石崇外甥欧阳健与伦有仇。而依附于赵王伦之孙秀暗慕绿珠，昔因崇有权有势，只能嫉妒意淫。今崇获罪、免职，便明目张胆派人向石崇，索要绿珠。
石崇坚持不给，使者回报孙秀。孙秀不悦，乃劝赵王伦借谋反之名，诛杀石崇。石崇与二十四友中人谋曰：“赵王无道，秀贪淫，贾生死，今又索要绿珠。何不联合汝南王图之。”孙秀闻风，即向赵王告发，并矫诏派御史前往夺汝南王率印。汝南王怒曰：“孙秀何许人？竟敢传伪诏！”拔剑欲杀之，并纠合七百甲士，迳往皇宫奔来。此一变故，完全打乱了石崇的计划。结果汝南王兵败身亡，赵王伦下令肃杀余党，于是石崇、欧阳健、潘岳等人，皆被圈入搜捕之列。
孙秀率领人马，来势汹汹将金谷园团团围住。石崇与绿珠闻缇骑到门，料知大事不好。崇谓绿珠曰：我今为尔获罪。绿珠泣曰：愿效死于君前。崇止之，遽堕楼而死，仅得残裙一角。俯瞰楼下，已是血肉模糊。石崇垂泪曰：我罪不过流徙交广而已，卿又何必如此？喃喃自语，伤心不禁，然已于事无补。孙秀本想收捕石崇，抄没家产，掠得佳人归。不料绿珠竟鲜花委地，香消玉殒，难免大失所望。于是将怨忿郁闷，统统发泄到石崇身上。石崇临刑前，长叹曰：“奴辈贪我家财耳！”不久，欧阳健亦被带到，口占绝命诗，慷慨凄楚！石崇见潘岳叹之曰：“安仁（潘岳的字）亦遭此祸耶？”潘岳答曰：“昔在金谷园中饮酒赋诗，曾有‘白首同所归’之句，不料竟成谶语矣！”
石崇被杀十多日，司马伦终于被推翻。孙秀亦被吏士挖心沥肝，生啖之。石崇今存诗八首。其中乐府诗《明君辞》对昭君远嫁，寄以无限的同情。其所作《思归引序》及《金谷诗序》，俱为描写情色遨游山水闲情异趣之作。文笔自然流畅，情致飘逸。石崇与绿珠死后，金谷园仍存。时人为表彰绿珠义节，以崇绮楼名之为绿珠楼。金谷园几经更换主人，园中风光，已不似当年。历代文人流连园中，遥想当年盛况，对石崇浮夸斗富之事，总是评价不一。白乐天诗云：“不取往者戒，恐贻来者冤。至今村女面，烧灼成痕瘢。”庚肩吾句曰：“兰堂上客至，绮席清弦抚。自作明君辞，还教绿珠舞。”李云操歌之：“绛树摇欢扇，金谷舞筵开。罗袖拂归客，留欢醉玉杯。”江总联句云：“绿珠衔泪舞，孙秀强相邀。”
以上乃妾之不幸，为夫从死而殉。石崇虽杀妓侑酒，罪在不赦，但对绿珠，却引为知己，宠爱有加。然终究难逃孙秀所妒，遭致杀祸，不免一死，奢靡生活，就此了结。可谓繁华一梦，俱付黄泉之路，可悲可怜可叹可哀。美妾金尊，早成坟茔之土；香玩苑囿，皆为墓穴之草。其实妻妾之间，在面对婚姻生死两难问题上，态度往往相仿或一致。比如三国刘备故事中几位女子，境况与处事方式，亦颇为尴尬与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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