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这一路，由北向南
起初家在北方
后来是家在南方
北方有父亲，南方有丈夫
接下来是车速以及风向
我的手
始终握着一把票根
起初是沉睡的黑夜
后来天就亮了
有人告诉我
厚衣服可以塞进包里了
雨伞要拿出来用了
（二）
有什么东西搏动过我的心
那里面藏着细节
密密匝匝
蘸着夕阳一朵烫金的云彩
现在，我在南方
正虚构一场罕见的雪
那时，故乡和你
是我洞穿玻璃的一双手掌
终于重逢了，在湖边留连忘返
酒水、生菜，和满腹乡愁
就这样
被你挤压成下府路上的一块石片
里面有一只龙鸟
等待复活
（三）
别笑我痴，这条路
我走了整整十五年
每年一个来回
从少女到少妇
车过南京，就想到长江
车过泰安，就想到泰山
等车一过了山海关
泪眼婆娑中的大辽西呀
就扑面而来了
依稀可见的村庄
和村庄上袅袅升起的炊烟
小南荒的亲人
就这样一年又年
等我回来，又送我回去
（四）
春天，整个春天都过去了
我还没有写出一个字
哥在远方急了
强烈要求我坚持下去
其实，我不是不想写
是心口的东西堵得太多了
不知道从何写起
更主要的是，日子如此漫长
我浑然依旧的隐痛
害怕泄露出去
（五）
把我烧成灰吧
亮起来又暗下去的身体
我躲不过的红尘中的生死劫
手心的温度、胸口的温度
呼吸与呼吸的温度
都是绝对温度
再加上酒精的温度
烧到另一度时空，
就变成了现在
我深爱的严重事物
（六）
正月十五那天
我从网易新闻里看到
一场六十年罕见的暴雪
袭击了辽沈大地
那时，我还没有确定归期
但三天后的某个深夜
我已乘上列车
一路向北
并亲眼目睹了这场大雪
怎样忧伤地融化
怎样忧伤地触动了一个少妇
她曾经白发疯长的
一九九二
（七）
四月，阳光的爱
充满庭院、田埂，和嫩绿的植被
羊群在山坡上啃青
炊烟朝着生动的方向
没什么比这更真实了
没什么比草木和粮食更久远了
即便我不带走一粒有关故乡的盐豆
只要赐我一抹那里的阳光
一生一世
像银簪一样插上我的发髻
足矣
（八）
一群鸽子自我的梦中逃遁
其实，它们只是飞过了清晨的山坡
它们喜好游荡
喜欢把所有的快乐和忧伤
藏进羽翼
这像不像安徒生笔下的童话
当太阳升起，我从梦中醒来
目光投向淡蓝的憧憬
一群白鸽正在天庭上飞翔
（九）
回到故乡
我必须说明我为什么会常常流泪
这屋顶有母亲燃起的炊烟
这山坡有父亲栽种的果园
这命里的亲亲炊烟
这命里的亲亲果园
这命里的我呀
（十）
这一次，我揉碎的
是我珍藏了数年的一段感情
起先是轻轻地吹
而后是一阵瑟瑟风寒
后来就下起了雨
雨滴打在身上又打在心上
真疼啊
而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想缄默
才能抑制住马不停蹄的忧伤
并让忧伤知道
最柔软的，和最婉约的
都是鸩酒
（十一）
最后，我要说的是我的爱人
和我的孩子
说到夜晚的思念
说黑暗里盛开的花
一把一把熏香着疼痛的骨缝
现在，除了黑发白发
除了南方北方
我什么都无须多说
一万年太久，一辈子太短
我来来回回
拖着乡思，带着相思
就是给我的爱人，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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