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一段从童年到成年本该是美好的姻缘就在猜忌、不信任中阴差阳错地烟消云散。人性的脆弱与自私在小说故事情节的发展中逐步显露,没有任何的解释,没有任何的言语,就这样转身离去,留下了悔恨,留下了伤感……
| | 那年那日初相见 “噹——噹——噹……”火车站广场上空硕大的石英钟发出钝重而响亮的敲击声,震彻人的神经。我在心里默默地将阿拉伯数字从小到大地向前推移,就在我数出“七”这个数字的同时,敲击声嘎然而止。我抬起头,望向时钟的方向,时针指向7,分针直直地指向12。 黑压压的人群遍布火车站广场的每一寸地表体积,不时有人穿过人堆,再走向另一从人堆,携挎行囊,行色匆匆。 我常常一个人来到这里,坐在广场喷水池旁边的台阶上,看着人群周而复始的流动。望着进站口的方向考虑同一个问题:是不是通过这里走进去,就能到达另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新的一切? 我已经忘记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害怕回家,害怕父母背着我时激烈的争吵和冷战却在面对我时伪装良好的甜蜜恩爱与相儆如宾的貌合神离。我常在某个深夜被争吵声惊醒,间或夹杂着母亲尖厉的哭叫声与父亲暴燥的狂怒对骂声,与他们平日在我面前的温良婉尔这样地背离。长久以来的同一种状态让我厌倦,但他们依旧乐此不疲。 佣人欧婶在每日精心地料理完家事和我的饮食起居后便奔赴相隔不远的家中与家人欢聚,我的生活里便多了许多难以打发的空白。我曾经跟随欧婶一同前往去至她的家,简陋但却温馨,一家人和乐融融,充满无限欢乐与幸福。那次的同去让我愈发地肯定自己的错误决定,我始终不能够与那些快乐一并感同身受,就像是隔了一层玻璃,看得清楚,却永远无法靠近。 我扭头抬眼张望,不远处的公园里,人影稀疏地闪过,一群白鸽低矮地斜掠过草坪,暮色黄昏。 “叔叔,买一枝花吧!送给这位漂亮姐姐,买一枝吧!”稚嫩的童声引得我偏过头去看,一身穿浅绿色薄衫的小女孩,左手持简易塑料纸包装的玫瑰花,脚步急切地追寻着隔她几步之遥的一对勾肩搭背的男女,不断地恳求着别人买她的花,两条小辫子随着她脚步的节奏在背后一上一下地跳跃。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无法看见她的脸,于是我只能凭着感觉去断定,她是那样地年幼。我低下头去,无声地笑了。原来这世界,似乎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如此孤单无助。 “滚!跟你说要你别跟着我们听不懂啊?再TM跟着我揍你你信不信?”粗暴的男声在喧嚣中突兀地响起,又很快地被喧嚣所淹没。我看过去,卖花的小女孩跌倒在地,勾肩搭背的男女此刻分开站立,女子立于男子身侧,男子则直直地站立在小女孩面前,手指向下指向小女孩的脸,一脸的凶神恶煞。 我看见小女孩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挺直站立,仰起脸朝着男子伸出手去,声音不大但是透着倔强与坚定:“叔叔,买枝花吧!”男子挥手舞去,小女孩手中的花掉落在地。小女孩蹲下身去捡,男子抬起左脚踢向小女孩,小女孩又一次跌倒在地。我看见男子的右臂高高地扬起,来不及想任何,我倏地站起,以风一般的速度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了小女孩面前,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身板,目光如炬地与目露凶光的男子对视。 男子轮起的胳膊终于没有下落,被男子身边的紫衣女子拽下,再挽住,转身走进人流。 我转身蹲下,伸出手去,与小女孩一道,拾捡散落一地的玫瑰。我将最后一枝玫瑰拾起,与手中的花朵合并,再站起身,递向小女孩:“喏,你的,给你!”小女孩接过,抬起头看我。那么认真,似乎要将我投射进她的眼里。大而明亮的眼里有水光闪动,远处的光束投洒在她光滑幼嫩的小脸上,泛起淡黄色的光圈。 我看着她,咧开嘴笑,发自肺腑的。小女孩也看着我,嘴角牵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大大的眼睛笑成了一轮弯弯的明月。风吹起她的衣衫,有裾摆轻晃,一直晃进我心里,有微微的疼。 “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去卖花给那个坏人?”我问。“因为我外婆病了,我要赚钱给她买药治病。多卖一朵,就可以多买一些药,这样我外婆就会少疼一点了。”小女孩轻轻地答。“你几岁?你爸爸妈妈呢?”“我7岁。没有爸爸妈妈,我和妹妹跟着外婆生活。”小女孩回答得一脸的平静。说罢抬起头看我,满脸诚挚:“谢谢你。”我笑了,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辫子,歪着头对她说:“我叫杨帆。杨树的杨,风帆的帆。”小女孩笑着露出几颗莹白的牙:“我叫小夏,认识我的人都叫我小夏。我的名字是……”说着她拉起我的手向不远处的花坛跑去,躬下身子,在花坛的泥土上用手指一笔一划地写出三个字——“夏倾城”。写完抬起头看我,微微地笑。我看着歪歪扭扭的字迹,再看看她精致的小脸,眨眨眼睛,笑了。 “姐姐,姐姐。”另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以奔跑的姿势,飞快地站立到我们中间来,齐小夏的眉宇。可爱的蘑菇头,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一脸好奇地看着我。小夏手指了指我,冲小女孩说:“这是杨帆。”小女孩呲牙冲我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奶声奶气地说:“杨帆哥哥好。”小夏又用手指了指小女孩,冲着我说:“这是我妹妹,罗恩。”我伸出手去,捏了捏小女孩鼓起的脸颊,笑着说:“乖。” 这一年的春天过得特别的快,当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已经和小夏还有罗恩成了闲暇时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父母间的战争依旧持续不断,我早已无心眷顾。我总是在下课铃声响起的第一时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快地冲出校园,去往小夏和罗恩的身边,和她们一起玩耍,一起卖花、捡废品卖钱,捡烂菜叶子喂她们家的小白兔。 我曾经从家里拿钱给小夏,告诉她不要这么辛苦,她伸手挡回,看我的目光渐冷,声音里充满不可触碰的凛冽:“杨帆,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如果你把我当朋友,就拿回去,也请不要再有下一次!”我无法不去遵循她的原则,因为我深知她的固执与骄傲,如若不然,我定然会失去她这个来之不易的朋友。 罗恩对我格外亲,总是挥舞着胖胖的小手“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不时地叫我背她或是抱她,我总是一一欣然应允。每当罗恩在我背上发出快乐的叫声时,我便会看见小夏微笑成弯月的眼睛和小夏的外婆笑得如菊花般开放的脸。 小夏从来不叫我哥哥,只点名道姓地叫我“杨帆”。也从不参与进我和罗恩的玩闹中,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与罗恩戏耍、玩闹,然后一脸安静地笑,表情成熟得不像这个年龄时期的孩子。小夏的外婆常常絮絮叨叨地对我说小夏和罗恩早年因病逝去的父亲与彼时她们温柔善良后来弃她们而去音讯杳无的母亲。小夏的外婆在说这些的时候,脸上透露出对女儿切齿的恨意与对小夏和罗恩的疼惜之情。小夏的外婆说,杨帆,谢谢你带给小夏和罗恩这么多的快乐,小夏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从来没有对除了罗恩以外的小孩这样好过,你是第一个。希望你们三个,一直这样好下去。我沉沉地点头,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真心一一拿到台面上来展示,以表明我无限的诚恳。 这一年,我16岁,小夏7岁,罗恩4岁。 一切都已改变,我终于失去了你 生活像个顽劣的孩童,有时会以无法捕捉和预测的态势和我们开出天大的玩笑。18岁那年的夏天,父母携我举家迁移至外省。我执拗的母亲固执地笃定动用距离便足已能够在我父亲的心间建设起一座与某位女子隔断横亘甚至永远不能连接的桥梁。 临走之前我去与小夏一家道别,罗恩眼泪汪汪地攀着我的脖子不肯放开,外婆撩起衣角不时地拭眼睛,我一再肯定地向她们保证,我会回来看她们的。可深知这样的保证是多么地苍白无力,距离所能阻隔的,何止是亲密无间,甚至还有可能是坚不可摧的情感。唯独不见小夏,多次前去均不见,我知她用心良苦制造出的各种理由,不过是为了避免与我见面时不能免去的不舍与伤怀。 走的那天,我看见我家卖掉的豪宅花园里的雏菊竞相开放,璀璨夺目。母亲在将最后一件物品扔上车之后坐过来紧紧揽住我说:“帆儿,你看,花都开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盛放的花朵,心里一片荒凉。车开动的那一刻我一直紧握成拳头的双手终于松开,我低头看见掌心上留下的深深印痕,那一瞬我感觉似乎有一双眼睛始终在看着我。小夏的笑脸浮现在眼前,又一点一点,印进了心里。我闭上眼睛,默默地说,再见,夏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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