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那天很热闹,定亲还稿了仪式,跟出嫁都差不多。 爷爷讲定亲那天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太深,只是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那阵子国家不太平,到处都处在一个“乱”字中。是真乱。到处都乱哄哄的,没个消停地。那些有钱有官的人也好像都患了间歇性精神病一样,平常好起来跟正常人一样,但犯起病来就不说人话、不干人事了。 曲洋结婚的头天,整个方圆几十里的人家都来了,曲家的房前屋后,院里院外都来了村里的人,都是拖儿带女的,大家都热闹热闹, 这天全村惟独没来的只有两家,一是谢富平家,还有一家就是神算子扑虎家。 那时村里能办得起喜事的都是大户人家,办喜事就有好吃的,全村男女老少,拖儿带女全都挤在曲家,大家都在等第二天男方娶亲的队伍,这天是正席,所以在那饥荒的年代能遇上这等好事,谁不垂言三尺。 神算子扑虎这天的精神特别好,早早地就吆喝老伴和儿子、媳妇、孙子起床,神算子说今天什么都不干,就等从曲家传来好消息吧。神算子像早就运筹帷幄好的一样,他心理的算盘打了一便又一便,说今天不吉利呀,今天不能成亲呀。 扑虎的孙子这时看到神算子爷爷嘴里念叼什么,就问: “爷爷,你又在念什么经呀?孙子扑树很好奇地看着爷爷皱着的眉头。 “乖孙子呀,爷爷是神算子,爷爷说你曲洋姐姐今天不能成亲,今天不吉利!他把不“吉利”两个字拖得特别长。 “爷爷,那你说为什么曲洋姐姐不能有男人呢?”小家伙懂得还真多。 乖乖呀,你看曲家后院满园的桃花开得正旺,你曲洋姐姐就是不能今天成亲。 “爷爷,曲姐姐找男人跟桃花有什么关系呀?爷爷你是不是病了呀,是不是像我有时病了一样,发高烧就会说胡话呀”神算子扑虎骂了一句:“狗日的崽崽,这么小就敢说你爷爷糊涂了,狗日的娃儿懂啥子哟”,骂完又用枯瘦的手在孙子头上摸了摸说:“等崽崽长大了,爷爷就告诉你。” 3 这天是3月28日,这天早上,阳光明媚。曲家虽是当地的大户人家,但那套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乡规民俗也得照旧。 乡长家来迎亲的队伍很庞大,唢呐队,锣鼓队和鞭炮声震耳欲聋。 曲洋这天到格外的平静,只有曲洋的娘哭得死去活来。 这天刚好是月园之夜,月亮早早地就挂在了天边的树梢上,露出园圆的脸盘,目视着大地,目视这曲家后院那片挑圆。 月光照在朵朵桃花上,花瓣就像一双双泛动着的眼皮一样在微风中点着头。 曲洋一个人在闺房里,她心理充满着仇恨,只是从不表露在脸上,他在耐心等待,等待一个心灵深处的期盼。 曲家的院里院外都灯火通明,人们都聚在一起摇点子打骨牌。 曲洋静静地待在房里吃完侍人送来的饭菜,这时已经是月过中天,曲洋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窗。 突然一个身影在窗外一闪,这个影子曲洋很熟悉,她心理一动,轻轻地下床,熟练地推开窗户,曾经多少个夜晚都是这样推开窗户的,这个动作她重复过无数次,只是今夜推开窗户她心理有些颤抖。 窗外的人她早就明白,谢林的走只有曲洋知道他会赶在出嫁前来接他的,因为谢林说在曲洋出嫁前接曲洋走这消息还是爷爷帮着透给曲洋的,所以曲洋相信谢林会回来接走她的。 黑影带着曲洋躲过灯光,穿过后院,踏着他们熟悉的脚步走进了桃圆的深处。 今夜的桃花特别香,香气扑鼻而来。 月光穿过桃枝洒落下点点的光晕来,这是桃园深处的一块最隐秘的地方。 “林哥,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曲洋紧紧地抱住黑影。 “我会带你走的,洋洋,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的”说话的是黑影。 “我怕……” “怕什么?” “怕被我爸派人追我们” “别怕,我带你去很远的地方,还带你去参加我们的革命队伍,那些都是好同志的。 这时两个黑影抱成了一团,深情的狂吻随着影子发出些美妙的呻吟。 慢慢地,随着两个黑影的晃动,很快两个人就合二为一了。 “哥,我永远只属于你,你这辈子可得对我好” “我会的” “我还是怕……” “别怕” “哥,我现在就给你” 随着轻得如猫的声音,这时月亮正好躲进了云层。 随着一声“唉哟”接着就是轻声的呻吟…… 此时桃花散发出泌人心肺的香。 呻吟声越来越微弱,黑影晃动的节奏也越来越慢,到最后一个黑影翻起来,“洋洋,洋洋,下面的黑影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揣息。 “别闹了,洋洋,洋洋,黑影又叫了两声,下面的黑影还是没有动。 黑影用手去推了推下面的黑影,只感觉下面的黑影软绵绵的一团。 上面的黑影就俯下身躯,抱起下面的黑影,可是这团黑影就是软绵绵的的,没办法扶正。 黑影有些急了,又重新把刚抱起的黑影放回原来的位置,黑影蹲在旁边猛烈地摇动着地上的黑影。 一分种过去了,又一分钟过去了,地上的黑影已有软绵绵慢慢僵硬了。 月亮有冲破了云层,露出个圆脸来,蹲着的黑影用手去探地上的黑影,越过黑影的胸脯,越过鼻孔,黑影一头载在了地上,久久地没有起来。 月亮慢慢地偏西了,村庄第一声鸡鸣唤醒了沉睡的村庄,同时也唤醒了蹲在黑影旁的黑影。 黑影望着地上僵硬的黑影,一步一步退出了很远,一阵狂奔。 4 当第二天,乡长家娶亲的人说时辰到了,准备梳妆时,敲闺房的门,门被反栓了。 娶亲的人大喊大叫,里面就是没人应,最后还是曲老爷子叫家人从后窗进去,这一进去才知道里面空空的,曲洋不见了踪影。 这时人们都乱成一锅粥了,有的开始议论了,娶亲的人开始骂娘了。 曲正风几得团团转,分派人四处寻找。 当人们在桃园里找到的曲洋是一丝不挂,僵硬冰冷的尸体时,人们都惊呆了。 立即报告乡政府,派专案人员来验尸,乡长亲自带着公安人员来验尸。 整个乡村沸腾了,人们四处奔走相告,说:“曲洋在出嫁的前一天晚上遇害了,可能是强奸死的。” 可当天目睹过曲洋一丝不挂的裸体的人说,曲洋身上没有看见有伤痕,也没有看见有血,只有一个曲洋下体最隐秘处有血迹,已经变成了黑紫色了,而且只有一点点。 有人说,人身体那么多血,流那么一点点是不会死的,有人说连平常刀划破的口流出的血也有曲洋流出的血的十个多都不会死人的;还有人说: “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一点点血都不能流,流一点点就会死人的” 还有人符合着说:“是有人从曲洋那个地方把血给抽干了,这是报应呀,谁叫曲正风那老不死的家伙平时剥削得人家太多了。 还有人很高兴地拍着巴掌说:“谁叫曲正风那老不正经的娶一房老黄瓜了,又想吃青瓜,这是上天在惩罚老家伙呀……” 村庄的人说什么的都有,越传越远…… 整整三天,曲家都没冒烟,也没人出户,曲洋按村里的规矩厚葬了。 只是公安到处在抓凶手,根据曲家提供的线索,到处在找谢林。公安也认定曲洋的死与曾跟曲洋在桃花园里幽会的谢林有关系。谢林这时确不知去向了。 村庄继续流传着曲洋死的种种谣传,曲家的人都不敢出门,总像有人指着曲正风的脊梁骂娘。 村庄只有一个人没有发表曲洋死的猜测,这个人就是神算子扑虎这老家伙,他悠哉悠哉地看他的《周易》算他的八卦。 有人听说找神算子算算曲洋是怎么死的,有人说死人神算子也算不准。只有神算子自己有一把算盘,他相信自己的八卦能扑出些名堂来,只是他谁都不肯告诉,只有他自己清楚。仿佛曲洋的死跟他有关,仿佛曲洋的死就是他干的,仿佛曲洋是他算死的…… 如果说乡村的一个算命先生能左右一个人是否能上天下地的话,这个世界或许太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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