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过年
时间：春节前
地点：出租房内
人物：腊梅王海洋关总经理
舞台布置：舞台稍左侧是一门，舞台左偏中有两个单人床，床中间由一布帘隔开。左侧床头有一衣服架，架上挂着一件棉服，和一个挎包。床边有一床头小茶桌，桌上还摆有一张全家福的照片，床上干净利落，床下有旅行箱包；右侧的床上被子堆在床上，还有衣服凌乱地扔在床上。床下一双脏兮兮的鞋子一只在床头、一只在床尾，开着口的旅行包，有衣服在包里包外各半。偏右侧有一小空间，是简单客厅样，摆有一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有茶杯暖壶等物。
[腊梅在房间里收拾床上的物品，将小物件都装到旅行包里，最后把照片拿起，看了又看，放到包里。然后穿上棉服，挎上挎包，拉着旅行箱往出走，到门边与匆匆进来的王海洋相撞。
腊：呦兄弟，你串休？没到下班时间，怎么就回来了？
王：哦老姐，那啥，今天起我们公司放年假了。你这是买到车票了？
腊：（从包里掏出车票在王面前晃了晃，王羡慕地要看，腊梅躲闪）这是我排了五个小时才排到的！你不是看不起我，说我白的色，排不上票吗？
王：你看你这人，排几个小时我看看怕啥？（硬抢过票，羡慕地看了又看，送还腊梅）咱俩老家你东我西的，你那票就是白送我也白搭。
腊：兄弟，你不是也想回家过年吗？这也放假了，回不？
王：那啥，俺的票公司统一订，让回来等信呢，好象希望不大。老姐你…
腊：啥老姐老姐的，我有那么老？我是在老年福利院当厨师，你当我也是老人？
王：嘿嘿，别管叫啥，咱俩同居快一年了，也算缘分是不？你走了，我送送你。
腊：啥？谁和你同居？那叫搭伙，不对！叫同住，也不对！叫合租，咱俩是邻居。
王：那啥，咱下班共进一个门，看电视、吃饭也在一块堆儿，一锅搅马勺过的不就象一家人？
腊：啥话到你嘴里听着就不顺耳，出来进去一个门不假，但锅灶咱都俩，我吃咸的你吃辣，睡觉更是进屋就把门来插。
王：嘿嘿，那是，那是。
腊：兄弟，今天我要走了，临别送你几句真心话。
王：临终遗言？呵呵，老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说吧，咱俩要不要手拉手回屋坐着说？
腊：呸，蔫巴人还净扯文言嗑。
（唱）你人老实巴交真不错，
规规矩矩生活起居不过格，
人也本分生活上没少关照我，
可就是你人太邋遢好日子不会好好过：
衣服烟味汗渍呛人不洗也不脱，
袜子酸汗脚臭房间象猪窝，象猪窝。
王：（唱）腊梅姐你别满嘴跑车挖苦我，
咱要白领整天看报喝茶谁不会享受生活？
干装修出力一天下来身不断汗几乎累虚脱，
回到家来填饱肚子只想解乏钻被窝，
哪有精神天天冲澡洗漱保健按摩？
腊：你呀！就这邋遢的毛病不改，看哪家大闺女愿意和你一被窝！我着急赶车，不和你再罗嗦！从今往后我出了这个门，来年打工我宁愿流浪大街也不忍受你这猪窝！（说完，拉起旅行箱包，与王夸张地挥手，下。
王：等等。（急进室内，走错进腊梅的房间，爬到床下，腊梅跟着进来）
腊：你干啥？
（一看不对，回自己房间，趴在床底下，掏出旅行包。腊梅拉开帘伸头看。）
（王倒腾出几件衣服，在里面找到个塑料袋，从里抓出一把糖，扔到床上，狠狠心又放回到塑料袋里，系好。也探头到帘那边，把塑料袋递给腊梅）
王：这带给你儿子吧。
（腊推回，拉上帘）
腊：不要，不要。
（王拉开帘，再递。）
王：拿着吧，拿着。
（撕扯中，两人回到屋子中央。王将塑料袋塞进腊梅的挎包里）
王：那啥，你拿这么大包，车站人多，我还是送送你吧。
腊：不用了兄弟！唉！你就是不听我的，要是你不等公司统一买票，也去排队，或者让我给你捎票，说不定今天也回家了呢。难怪你打光棍，犟种！俺回家喽。
（王欲送，腊梅拒绝，拉着旅行箱包出门，关上门。王推开门再送，腊梅又关上。腊梅下，舞台灯转暗，追光在王身上，王颓唐地坐在床上发呆。）
（舞台灯转亮，王合衣睡在床上。腊梅拉着旅行包疲惫地上。犹豫敲门。）
腊：兄弟，兄弟开门！
王：（翻个身，坐起，自语）好象有人？
腊：兄弟，是我，你腊梅姐。开门！
王：是有人，腊梅姐。（走到门前听）谁？
腊：兄弟，我，腊梅。
王：哪个腊梅？
腊：还有哪个腊梅？住这个屋的你的老姐！
王：哦，是腊梅姐啊！你，你不是买着回家的票回家过年了吗？咋又回来了？舍不得我？（对观众）昨天走时还幸灾乐祸地气我，现在回来求我了。哼，我也气气她。那啥，老姐，我没穿衣服。你等下我穿上衣服哦。
腊：（对观众）我还不知道他？他睡觉啥时候脱过衣裳啊？这分明是搪塞我！兄弟，大风雪，我回家的那趟车停运了。你开门让我先进去呗。
王：哦，你等等啊，我还没穿完呢。
腊：兄弟，以前都是我不好。
王：（对观众）嘿，跟她合租房子小的溜的一年了，可从没听她说过软乎嗑。那啥，老姐，你咋不好了？
腊：（唱）以前咱看电视哦，你要看《希望的田野》我就非要看《武林外传》；你想看《插树岭》我专播韩剧《太子的初恋》。房租咱一人一半，我却总是当自家炕头，想咋占就咋占。
王：（唱）我是想出门在外能忍就让，处人做事不打滑耍奸，再说和女人斗气不算好儿男。
腊：（唱）我看你一天除了拉屎撒尿不从不进卫生间，头发赶粘不去洗，衣服发酸也天天穿；看你着急上厕所我故意赌气占着卫生间，
那天差点让你把那啥那啥到裤兜里边。
王：啊？原来那天她是故意的？还有呐？
腊：（唱）还有我见你总是大大咧咧煤气关不严，我怕跑气危险你我命送西天，偷偷把把牙签塞进你的炉具开关。
王：难怪，我查了两天也没找到炉具毛病。还有呐？
腊：（唱）还有你睡觉呼噜声象打夯，我把闹表定在半夜叫你起床。
王：可不，那天我听闹表响，直奔厨房，做好饭吃完还不到凌晨一点。
腊：兄弟，现在满城的大下旅店都住满了上不了车的人。车站滞留的人都超过了万。你还是开门让我回家吧。
王：你昨天说出了这个门，宁可流浪大街也不回来和我同住了，咋不流浪大街呢？
腊：你这人怎么这样？翻脸不认人？咱外出打工不容易，不为养家糊口谁撇家舍业的出来遭这罪？你我能住在一个屋檐下算缘分，就算我千错万错，这危难的时刻你也不能看我笑话呀。好，你不开，我走！我不信我这大活人还能冻死大街上。（转身拉箱子走，王在她转身时推门，腊梅晕倒。王紧张地抱腊梅起，拍她脸。
王：老姐----老姐！我是开玩笑，你咋地了，可别吓我！（边说，边拖着箱子，把腊梅扶到自己的床上。王一手整理床上凌乱的东西，边腾出手，扶腊梅躺下。王手机响，王接电话。
王：铁柱，啥？定到票了？票在你那儿？明天几点？好，好！太好了！明天下午四点站前广场雕塑前见。（关了手机。仍兴奋）有票了，回家喽。（手舞足蹈中见腊梅黯然）那啥，我买着票了。
腊：知道了，你回家，我…
王：那啥，要不，我把我的票给你，你回俺家过年？
腊：（苦笑）我回你家过啥年。你走吧，回去一个是一个！回家过年多好！（唱《有钱没钱回家过年》，眼泪流下来）
王：大姐，你看你，挺大人哭啥。那啥，要不，我一光棍在哪都一样，我也不回去了，在这陪你过年？
腊：你傻呀，有票不回家？你不想你老妈了？
王：也是，俺和老妈都盼一年了。
腊：唉，回家过年多好！
（两人都沉默…沉默，王手机响）
王：喂，关总经理？你咋知道俺明天下午五点的车回家？俺的票都是您定的？谢谢关总！啥？走不了？有急活要加班吗？不是？停运？咋往俺家去的也停运了？（呆呆地关上手机，瘫坐在床边地上）
腊：（坐起）咋地？也走不了了？
王：（用手捂着脸，抓着头发）走不了了！
腊：你老总不是讲究吗？让他开汽车送你们回家呀。
王：听说公路也封了。
腊：唉！（又躺下，迅速又坐起）这味怎么不对？（环视）这是你的猪窝？
王：嘿嘿，你想走，没走成不说，还到底住我这猪窝了。
腊：（起身回到她的房间，急忙从兜里掏出小瓶香水，喷）臭死了，臭死了！（王连续打几个很响的喷嚏，忽地拉开帘，腊梅正好继续喷香水，香水喷了王一脸，王夺香水瓶，腊梅往回抢。撕抢后，王抢到，把香水瓶使劲扔到地上用脚上去猛踩，腊梅扑向香水瓶）你疯了！
王：你才是疯子！
腊：你----咋了？
王：咋了？这一冬天你就弄这破玩意喷来喷去！我一闻就过敏，一过敏就打喷嚏！你天天喷，天天喷！我受够了！眼看都要走了，你还喷还喷！
腊：你从来没说你过敏啊，以前听你打喷嚏，我还以为你感冒鼻炎呢。王：以前我过敏也挺着，寻思你整天和一大帮瘫又病的老年人生活在一起，心里脏，觉得哪都有味，才喷香水的，可闹了归齐是嫌弃我有味！
腊：兄弟，我----（几乎二人手机同时响，腊梅向舞台左侧走接听，王向右侧走接听）
腊：喂，儿子，妈是回不去了，你爸没骗你。好儿子，听你爸的话，妈给你买了好几套城里孩子都做的复习题，还有好多好吃的呢，等过两天车通了，妈就回去。
王：妈，妈。大风雪，火车、汽车都停运，年三十儿我是赶不回去了。
腊：儿子，让你爸接电话。大刚，大刚。
王：妈，你三十还是去我大姐家过，等车通了，我利马就回去噢。
腊：大刚，等我，车通了我就回！（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两人电话都挂了，王走近腊梅。扶起她，腊梅靠在王的肩上抽泣。王小心地拥抱一下，然后拍拍腊梅的肩膀，腊梅离开王，有点羞愧）
王：看来是老天安排，让咱天南地北的不是一家人的一家人一起过年。
腊：咱打工的漂到哪，哪就是家，兄弟，咱俩一起过年。
王：（回到自己房间，翻掏）这是我给老妈买的红肠。
腊：我兜里有我给儿子买的烤鸭，给孩子他爸买的北大仓。
（两人酸涩地从包里慢慢地掏出东西，放在小厅的桌上。然后愣愣地坐在桌边，王把椅子挪向腊梅，腊梅躲了躲，王又挪，腊梅不动了。刚才二人进门是，没关门。关总夹着手包上，站在门前看门牌。从门里看到王。王此时手在腊梅的背后。关咳嗽一声。
关：王海洋，王师傅。
（二人见关，王立即站起。腊梅有点尴尬。）
王：关总，您，您怎么来了？那啥，关总，这位是----
关：是嫂子吧？来陪王师傅一起过年？
腊：不，不是。
王：那啥，她是和我合租的邻居，在老年福利院打工的腊梅大姐。她回家的车也停运了。
关：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太意外了。我刚让人事部门统计了，咱公司象你这样回不去家过年的工人有128人。我知道，过年了，大家不能回家过年，心里都不好受。
王：可不，腊梅姐就是刚接了家里电话哭的。
关：腊梅，虽然你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但我也真诚邀请你，和我们公司那128名异乡人一起过个团圆年好不好！
王：一起过年？
腊：请我？
关：是啊，我已经通知人事部门，把个部门退票不能回家的人，都请回咱公司，把公司的餐厅、礼堂、会议室都腾出来，供大家一起吃年夜饭，守岁大联欢！
腊：真的？
关：你还不相信我这个总经理？
王：信，我信！
关：我是到这个小区的一个朋友家，记得上个月王师傅有病我来过，就顺便接王师傅一起回公司了。
王：哎呀（高兴激动不知所措）
关：还愣着干什么？赶快穿上衣服跟我走，公司还等着我呢。
腊：那我？
关：你？一起走，和大家吃年夜饭，守岁过年啊！
王：好，一起守岁过年！
腊：守岁过年！
（三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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