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纯艺术之境,是真正的艺术家向往和追求的最高境界。为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义无反顾,上下求索,然而遗憾的是却只有极少数具有独特个人天赋的艺术家才能进入那种境界,领略到她的灵光。那么什么是纯艺术的境界呢?我们可以说,这是一个独立的极其深邃的艺术领地;她似乎具有某种神性,甚至还有几分诡秘,令人难以捉摸。她是博大的,博大到能够囊括宇宙的一个独立自主的世界。她又是非理性的,你无法用世俗的理性思维来规范她;因为她有着自己的独特的艺术规律,而她在世俗的眼里却显得那么不可思议,甚至觉得她荒唐而不可理喻;然而这都不能左右她的存在。她超凡脱俗,不容世俗功利的介入。她是一切真正的艺术家心中的圣地。 博尔赫斯的《蓝虎》记述的就是“我”怎样一步一步地走进这样一个圣地过程的。首先老虎在“我”的心中象征着一种“可畏的高雅”。它使“我”魂牵梦绕;以致成为“我”的一种情结。这是因为“我”对老虎有一种特殊的喜好;这种喜好可以追溯到我的幼年时期,那时候“我”常常在动物园就只看老虎,对别的动物却毫无兴趣。老虎总是吸引着“我”,不但如此,“我”甚至根据老虎图片的好坏,来评判一部百科全书或者自然史某篇文章的水平高低。其实这正是“我”的审美标准(一个纯艺术家的审美标准)这种标准(或者说爱好)居然使“我”超越了人生通常遇到的种种磨难而始终存在于心间。这也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独具的内在潜质。正因为如此,“我”才有了探寻“蓝虎”的行动。 这次行动是由“我”读到一条消息称“恒河三角洲地区发现了一种蓝色的老虎。”而引起的。尽管有些似是而非,抑或子虚乌有,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它触动了“我”的潜意识,使“我”在梦中也看到了蓝色的老虎。于是才勾起了“我”探寻的欲望。其实这是一次艺术探险的经历。既是探险就注定不会是一帆风顺的。当“我”走进那个据说是有蓝虎出没的村子时,首先感到这里环境相当恶劣;村子“蹲伏”在一座山脚下,“周围是层层逼进的、茂密的褐色热带丛林。”终日潮湿闷热的气候,使人感到压抑……这些描述显然象征着世俗对它的挤压,因为这里有“独特”的东西;尽管这里很穷。一开始“我”就觉得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地方。连村民的房舍和他们的食物也使“我”捉摸不透。其实“我”已经走到了那个圣地的边缘;当“我”一提到这里的名声在外时,他们便立刻愀然作色。因为圣地(纯艺术之境)讨厌与世俗的瓜葛;同样,他们对“我”的到来也存有戒心,并感到分外的紧张,甚至恐惧。这越发使“我”觉得他们心中有一个秘而不宣的,也许与蓝虎有关的秘密。但奇怪的是,当“我”告知此行的目的只是逮住那只皮色古怪的老虎时,他们便释然了。接下来村里人热情主动地帮助“我”寻找那只蓝虎,但是“我”却发现他们往往都是制造一些虚假的情况,随机编造蓝虎的踪迹。“我”感觉这里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蓝虎;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延长“我”在村里逗留的时间,这样当地人就可以卖给“我”食物等等;而“我”自然就成了他们的消费者。但这个世俗的想法却很快就给否定了。因为当“我”试探性地提出要去另外的地方去寻找蓝虎时,他们居然都同意了。显然他们的目的是要消磨“我”的意志,最终让“我”放弃探寻。但是“我”却无法做到。因为“我”心中有“鬼”。这就决定了“我”必须继续探寻下去。 有一天当“我”提出要去爬村后的那座山时,村里人竟显得很沮丧,并极力劝阻,后来他们终于坦言“山顶是个圣地,有魔法禁止人们接近。以世人的脚去踩这块圣地,就有看到神灵的危险,有可能变成疯子或瞎子。”但是他们却不知道,“我”是一个心中有“鬼”的艺术家,而这正是“我”一直要探寻的圣地,什么危险也不能阻止“我”。于是“我”悄悄地避开众人,开始了那个神秘的探寻之旅。当“我”登上那个神秘之境,立刻就获得一种心旷神怡,超凡脱俗的感觉。接着“我”就在土地的裂缝中发现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蓝色,而这正是“我”梦中老虎的那种蓝色。然后“我”又发现了裂缝里的小圆石,从那些小圆石的外形上看,“我”觉得是人工之作,好像是筹码(走进纯艺术之境的筹码)。于是“我”抓了一把,藏在衣袋里;衣袋里有一把剪刀和一封信,“我”之所以把它们带在身上,是因为这两样东西在“我”的历史中有其地位。然后“我”回到住所,应该说这时候“我”虽然拿到了神的筹码,但“我”的思想还是纷乱的,一时还难以进入那个纯粹的境界,于是“我”躺在床上,“再次做起老虎的梦来。梦中我看到了那种颜色,是梦见过的那种老虎的颜色,也是高地上小圆石的颜色。”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于是“我”明白,只有通过做梦,进入潜意识,才能登堂入室。然而当“我”醒来时,那把剪刀和那封信(代表了“我”的世俗身份)却妨碍“我”取出小圆石。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便发生了。当“我”抓出一把小圆石,其实不超过十颗,摊开手一看,竟变成了三四十颗;而剩下的小圆石也已经成倍增加。“我”把它们拢成堆,想数一数也无法做到;因为只要抓住其中的一颗,它却一下子变成了好几颗。按照当地人的说法,这是一种会衍生的蓝石子,而“这种蓝色也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我们的祖先讲到过它的威力,他们没有骗我们。”这正是纯艺术展示的那种魔幻般的形式,是我们祖先极其宝贵的遗传;它沉睡在我们的潜意识里,不知几千年了。然而我们却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只有极少数具有稀有天赋的艺术家凭着一股锲而不舍的精神才能与之晤面,领略其神圣的灵光。面对这种无限的增值,怪异的现象,“这个于人类头脑的根本规律背道而驰的事物。”“我”感到了一种的恐慌。其实此刻“我”已经走进了那种纯艺术之境。而“我”却以为自己中邪着魔。因为“我”毕竟是世俗中人,一时还不能适应这种奇怪的变化。但很快“我”就凭着一个艺术家的直觉,适应了这种怪异的现象,起初“我”还担心自己疯了,后来“我觉得自己宁愿是个疯子……”是的,这样的艺术家在世俗的眼里往往不啻是个疯子。 而这样的艺术家对艺术的探索是永无止境的。于是“我”自然要继续向那个神秘的艺术之境的纵深掘进。原来那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潜意识的世界。因此只有通过做梦的方式才能抵达。就这样“我”凭着手中的筹码(圆石)一步一步地走进去。“我”顺着一副螺旋式向下的铁栏杆和台阶走下去;可以看出那台阶是用铁镐挖出来的。接着“我”发现了一系列的地窖(显然都是祖先留下的弥足珍贵而又难以描述的精神遗存)直至底部的裂缝里又尽是圆石,巨兽或者海怪之类(“在《圣经》中它们象征着上帝的非理性”)。“我”醒来时简直为这些始料未及的发现惊诧得发抖,因为“我”发现的纯艺术之境,居然是一种具有神性而非理性的艺术之境。而在村人的心中圆石正是他们称为的蓝虎;于是他们对“我”另眼相看了,认为“我”身上附有了一种神力,其实真正的艺术家的身上都附有这种“神力”这也正是那些平庸的艺术家难以望其项背之处。同时他们又认为“我”是亵渎山峰得罪人。因为“我”窥见了神的秘密,难免会受到神的惩罚。于是“我”逃出村子,回到世俗生活的圈子里。 为此“我”忧心忡忡,一直在寻找一种解脱,没想到却反而陷入不可思议的苦恼中;“我”思绪紊乱,梦海混淆;“我”不想向世人展示“我”发现的“这个破坏人类科学的不堪忍受的奇迹。”“我”极力想探寻它的规律,尽量让人的惯常思维能够接受它。于是“我”夜以继日地进行着一个又一个试验。但“我”发现它们“遵循的是一些不可思议的规律或者说是惨无人道的决定?”“我”终于无可奈何了。其实是凡艺术都有着自身的规律,一切人为的介入和干预只能是对它们的亵渎和破坏。你想把它们纳入惯常的逻辑思维范畴,也只能是徒劳的。何况纯艺术更是一种超凡脱俗,与世独立,具有难以捉摸的神性。这就是“我”陷入那种不可思议的苦恼中难以自拔的根本原因。 所幸“我”终于明白,它们那些违背世俗常理的“混乱”是无法摆脱的,而这或许就是它们固有的规律;“难以驯服的圆石子还在那里,总是引诱着人们去触摸,让人再次感到不安……”这正是纯艺术之境那永恒的魅力所在。“我”也终于找到了解脱的办法,那就是把这些圆石子归还到神的手里,让它们保持自身固有的规律。神给“我”的回答是:“你将拥有日日夜夜,拥有理智,拥有才能,拥有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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