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打开电视，正好播出伊朗导演MajidMajidi拍摄的《飞翔的五环》。这是一部五分钟的电影短片。在中国举办奥运前夕，举办有外国导演拍摄的介绍中国的电影活动，应当是件锦上添花的好事。结果一定是大快人心，外瑞古德。
中国邀请外国导演来拍电影，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不由地想起了1972年的安东尼奥尼和安东尼奥尼的《中国》影片。
安东尼奥尼也是受中国政府的邀请而来的。安东尼奥尼有意大利左翼的背景，还有意共的身份。他拍摄的《扎布里斯基角》也让老美大为光火。苏联和中国交恶，苏联拍了一部资料纪录片《黑暗笼罩下的中国》。中国是为了回敬苏联，精心挑选了安东尼奥尼。中国的政府希望通过安东尼奥尼客观、公正的拍摄，当然要正面展示中国取得的伟大的成就，给老修在意识形态领域一记勾拳。
中国政府的美好愿望没有得到。中国政府和人民甚至感到受到了侮辱，感情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各类报章交口抨击安东尼奥尼和他的《中国》——我们请你来，难道就是让你尽找破败落后的地方拍的？
这种掺杂不清的事情还延续到了1974年国际上威尼斯艺术双年展上。得知《中国》要在威尼斯凤凰剧院上演，中国的外交官、意大利的文化部长、意大利驻北京大使、意中友协工作人员、警察、消防队员以及意大利的中国迷们围着威尼斯双年节的官员团团转。中国在提抗议，威尼斯双年节要维护信息和艺术表达的权利。最终，电影还是放映了。
这次事情，无论是意识形态领域，还是电影艺术范畴，都是可以称得上“事件”。事件一词可以包涵政治和艺术的双重含义。事件过去了34年，中国和中国的世界，世界和世界的中国都发生了恍如一梦的巨大转变。
现在再回头看看《中国》，想想安东尼奥尼，看问题的眼光、考虑问题的心态也大不一样了。我们今天大可以轻松地谈论——那是圆凿方枘，圆榫眼塞不进方榫头的事情。尽管中国政府和安东尼奥尼双方都感到难堪和痛苦，但政治色彩太浓厚了，反而把问题的实质淹没了。安东尼奥尼一直想，我是非常尊敬和喜欢中国和中国人的，为什么被中国指责为苏联和美国雇佣的法西斯反动的艺术家。中国人也想呀，我国也真诚心呀，选择导演也没错呀，咱们为来的人没什么不帮咱们说话呀，这不是帮倒忙吗？
实际上，我们如果深入到《中国》的文本，再仔细考察安东尼奥尼的艺术创作原则，中国当初的选择还是有问题的。不能因为安东尼奥尼是左翼，是意共，有近乎相同的意识形态，就一定能够完成中国政府的一项政治任务。要知道安东尼奥尼还是一位卓越的电影艺术家，这种把艺术视为生命的天才艺术家可能把追求艺术放在了政治之上。当政治和艺术发生了对撞，安东尼奥尼会理所当然地选择后者。安东尼奥尼是一位“新现实主义”导演，他对世界的观察和思考的方式，始终聚焦在人的生命状态和人类生活的艺术展示上。安东尼奥尼在中国两个月的拍摄，注重中国人日常生活的人物和场景的展现，目的是揭示中国的真实。而这个真实是安东尼奥尼的艺术的真实，而不是中国政府需要的“政治”的真实。
造成如此偏差，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但我相信这是最主要的原因。
我们不妨再看看安东尼奥尼最初拍摄的短片《波河上的人们》，不过是9分钟的时间。安东尼奥尼的镜头下的波河缓缓流动，驳船在河水中不动声色地漂移，人的眼睛茫然望着远方，这就是安东尼奥尼的故乡的河。意大利亚人生活的真实就这样揭示出来了，而且打上了“新现实主义”的标签，烙上了安东尼奥尼的印记。如果我们再来看看《中国》，四个小时，镜头有些散乱，编辑有点连续的困难，但你不能说没有电影艺术性，你不能说那些不是中国的真实。那些暗沉下来的镜头的色彩，布满了时间漂流过去的历史沧桑感觉，每每让我们感慨万千。
如果安东尼奥尼的艺术完成了，中国的政治任务一定会落空。这是肯定的。
然而，今天的MajidMajidi和《飞翔的五环》等电影短片的皆大欢喜，给中国和世界的变化增添了和谐美满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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