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时候,爸爸讲,谁家的钱来的不正道,或者家运不顺,钱就会像没王的蜜蜂,从箱子飞出来,飞得一干二净,飞得无影无踪。还说,夏天在房上乘凉,偶尔会遇上金钱从空中飞过,像一片流云,带着呜呜的声响。如果有棍棒,向流云抡扫,偶尔还会打下几枚铜钱来。那时我信以为真,总认为金钱也是一个讲仁义的物件,常在心里自我告诫:爱财必须取之有道,否则钱会逃走的。夏天在屋顶上乘凉,仰望着漫天星斗,总想着有一天会遇上飞钱流云,有幸一观金钱的仁义之举。然而,终究也没有遇上一次。 长大后,对这些荒诞的传说,早已不存任何幻想。近来的一件事,却让我突然想起了飞钱流云。 女儿春节从沈阳回家度假,2月22号要乘车返校。 往沈阳的车票提前十天预购。2月13日,女儿乘公共汽车到邯郸买票。买票的人很多,好不容易挨到售票口。售票员说,往沈阳的车票暂时停售,要提前四天才购买。 看来车票很紧张。19日,我五点半起床,七点多赶到车站,就傻了眼。七个售票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列,都到广场边了。我跑到询问台,问是否有往沈阳的车票。工作人员说,九点售票。我站到长长队列的后面,从七点多一直等到下午一点。没敢吃饭,没敢方便,好不容易挨到售票口,售票员说,票已售完,明天九点来吧。 20日我有事,女儿和侄女去买票。这次她们起得更早。5点我就把她们送到公共汽车上。她们说,她们到邯郸还不到六点,买票的队列排得还不算长。心想一定有戏。等到窗口,售票员说,沈阳的车票已经售完,等四天以后再说吧。 22日前,是无车可乘了。女儿说,不按时到校要扣学分。女儿只好先给班主任打了个招呼。 看来正道不通,只有走邪道了。听女儿的大姨说,他以前的邻居张某在火车站工作,经常帮助亲戚朋友买票,何不求人帮忙。 我跟着女儿,买了水果,进了单元楼,敲开张某的家门。说明来意。张某的妻子说,不巧的很,她的丈夫到南宁出差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正道堵塞,邪道不通,不知是不是有黑道。不论如何是不能再等四天了,况且四天之后又岂是可预料的呢。我和女儿决定22日不买车票挤上火车。实在是不能再等了。 22日和女儿到火车站才11点,到沈阳要乘1058和386次列车,两列车都是7点到站,我们有充足的时间谋划如何混进站台。 原来准备借票买两张站台票,到车站才知道,正月客流量骤增,站台票已经停售了。 到进站口一看,检票的很认真,混进去不大可能。 到出站口一看,检票员很认真,混进去也不大可能。 听说有专门送没票人上车的地下工作者,又不知到那里去找。心想:报摊的妇女经常在这,说不定知道点根底。 来到报摊:“大嫂,我们要去沈阳,没买上车票,听说这里有专门送人上车的,你能给联系一下吗?” “现在上车太难了,送一个人得30块钱。” “不能便宜一点吗?” “恐怕不行。我联系一下再说吧。” 大嫂打了个手机,一会儿来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说:“往沈阳的车实在太难挤了,昨天五个人,只送上去三个。你看我的手都挤破了(还举着手让我们看)。其它的车,还好说,沈阳的车要50块,保证送上车,上不了车不要钱。” “能不能再便宜一点——昨天送人都是30块。” “30块,你就找别人。我们是不送的。”他说的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怎么样?要送,6点钟给我打手机,还在这里见。”说完,他递过一张名片来,没等我回话,他已消失在人群中,不知去向了。 好歹能上车了,心里便如释负重,早不计较钱多钱少了。心情一轻松,才想到去洗手间。 上洗手间的钱也在涨,过去3毛,现在5毛。 上洗手间的钱涨了,服务并没涨,里面小便横溢,臊臭呛鼻。墙上歪三扭四的写着好几条广告:常年售假币。下面写着好几个联系手机号码。 小解出来,挤票的人还排着长长的队列,心里闪过一丝的优越,随即是更多的悲哀。看看手机,才两点钟,距六点还有四个小时,我和女儿商量到书摊上去消磨。 我们来到一个特价书摊,书摊上什么都用,古典的、现代的、经典的、流行的一应俱全。看了两个多小时,真不好意思抬腿就走,选了一本《余秋雨散文选集》,选了一本易中天谈美学《破门而入》。我掏给书摊老板一张50的钞票,那漂亮的女老板找给我一张十元的,一张二十元的钞票,崭新崭新的。 中午就没吃饭,想带女儿吃点东西。女儿说不觉饿,不想吃。我说上了车,人一定不少,饭一定更贵,那就到超市买点能带的吧。 来到超市,拿了两瓶果汁奶,一包“好吃点”,五根火腿。总共20块钱。我顺手递过去那20元崭新的钞票。收银员正要把钱放到钱柜里,突然又拿了出来。对我说:“这钞票太新了,换一张吧。”我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张假钞。 从超市出来,走到广场,无意吐了一口,女儿就赶紧提醒:“不要随地吐痰。” 我心里震,恐慌四顾。糟糕,挂牌穿警服的妇女,正向我走来,正不知所措,她已经笑咪咪的站在我面前,说:“对不起!请不要随地吐痰。就为邯郸建设做点贡献吧。”话还没说完,10元的罚款单已经递了过来。我无话可说,只好乖乖掏钱。 6点了,我们回到报摊,报摊的大嫂一个电话叫来了“地下工作者”工作者要50块钱。 我说:“不是送上车再给钱吗?” 工作者说:“上不了车,退给你钱。” 我说:“那不是一样吗?” 工作者说:“不行,你就重找人。” 我赶紧说:“行行行。” 我付了钱,工作者说:“放心吧。一定送上车,上了车让女儿回个电话。” 女儿7点半,挤上了火车。女儿说上车时,把车门都挤坏了。她是“工作者们”把她举起来,从人们的头顶上挤进去的。 夜幕落下,街灯初上。迷蒙的灯光罩着街上匆忙的人流。我心意不定地走在街上,不知是住旅馆,还是打的回返。盘算一下,两种选择,都得花七八十块。心想:能有一个公交车就好了。 还真遇上一个途径武安的客车。车票十块,比白天多了三块,理由是乘车的人少,不够路费。十块就十块,被人家卡壳了,还有什么话说。要是白天,他能吗。 车是找到了,而人家就是不走,说是要等几个人,凑够汽油的钱。十几个客人发着牢骚,不时地抗议。车主像没听到一样。看得出,他有足够的耐心应付乘客难听的埋怨。一直等到11点,实在等不上人了,才开车。等到了家,已经12点了。 本来女儿返校,半票车费还不到一百块钱。这下可好,光卖票到邯郸7人次,每次14元,共98元;挤火车只能买全票,200元,给“工作者”50元,收假钞20元,罚款10元,再加上吃喝共400元还多。 兜里的钱嗖嗖就飞了。这使我想起了飞钱流云。我好像看到我的钱在空中飞着,有很多人拿着棍棒乱抡,企图让飞钱流进自己的腰包。 我的钱,没有不正道的,都是实实在在的辛苦钱,为什么就飞走了呢?只能怪运气不佳了,同时也更加确认,金钱并不会有仁义之举。飞钱流云,只是人们虚编的理想神话。懊恼之后,仔细一想,实在怨不得他人,自己是太公钓竿下的鲤鱼,自愿上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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