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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怀父亲   文 / 山东李良智
 

    又是一个清明节!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父亲离开我已经二十年了!
  陌上的杨柳已经返青了,迎春花正怒放着鹅黄,每年这个时候,心情便不由自主地凝重起来,因为我总是在这个时候,看到纷纷的春雨,遇到祭扫的落魄的人群,见到飞扬的纸钱的灰烬,就禁不住地加倍思念我的父亲,那一个给了我生命的人,一个教会了我做人的人,一个叫我魂牵梦萦的人,一个让我工作后不能尽孝而抱憾的人。
  现在想来,孝顺是最不能等待的事情。“子欲养而亲不待”真是人生的一大悲剧。人去了就再也不能回来,世上本来就没有来世。只有珍惜现在的机会,好好对待自己身边的所有亲人,不要到失去的时候再去懊悔。
  父亲去世的时候,我正在读高三,正是高考前夕的冲刺阶段。当时是1988年农历10月秋冬之际,父亲的病日益加重,后于秋叶飘零之时去逝。如晴天霹雳,如大厦倾倒,对我的打击非常大,我原本苦读改变家世、为父亲治愈病痛之愿破灭了,支撑我的精神支柱被拔掉了,其个中滋味,何人能解?当时,与我小学恩师李义先生去世相距两个月。一痛接着一痛,痛定思痛,情何以堪?当我送别了父亲,在灰色的心情里参加了高考,虽然高考顺利通过,但似乎觉得考上大学的意义缩减了大半。大学毕业后,我踏上了工作岗位,终于挣来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准备“反哺”双亲的时候,父亲却不在了,这是何等的无奈啊!
  这些事不是时间就能冲淡的,清明节成了我最伤心的时候。
  看看现代的社会,有些精明人总在忙,忙,忙,给父母打个电话都没有时间,错了,迷途知返,还不晚。父母双全真的是人生的一大幸福,但这种幸福容易被我们忽视,尤其需要我们去感知去体验。趁着父母健在,去孝顺他们吧!人活一生不容易,父母给了我们生命拉扯我们长大更不容易,位子票子很重要,但生命中还有一个很重要,那就是亲情。这是精神层面的,在现代物质相对丰富的年代里,有时候亲情对一个人会更重要。人往往不会被贫穷击垮,但情感的缺失却可以足足让一个守着金山的人垮掉。
  我常常翻看《二十四孝》的故事,常常为之感动涕零,可是时光不再了!只能一个人抱书遐想,想那些在脑海中已经永久存盘的历历往事。
  恍然中,父亲音容如昨。梦境中,父亲又常常托梦而来。及到醒来,却是热泪沾巾,惆怅唏嘘不已。父亲,您在天堂还好吗?您可知道我对您的深情呼唤,还有我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无尽思念!我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已经也是人父了,不养儿女不知道父母恩,现在对父母之爱又有了新的体验。如何再让我弥补些孝心?如何让我再感受些伟大的父爱?
  时光一去,就真的不复来兮?
  想想父亲的一生,为人处世为乡里称道,忠厚传家,诗书继世。父亲继承了祖父的手艺,从事木匠工作。父亲行二,生日大,正月的,我的同辈人尊称他“二伯伯”;与父亲同辈的,则恭敬地称他为木匠二哥。乡人则更喜欢叫他“老木匠”。“老”的称谓一是带着敬重的意味,二是指我祖上木工手艺的源远流长。
  父亲做的家具、小品更新颖,更实用,手艺更老到,因而名声也就传得更远。父亲先是在生产队里做了一段时间的会计、保管员,后来就到村里的木工组去了,任负责人,为村子这个大集体立下了汗马功劳。大队木工组有时外出锯树,我便跟着。大树在铁锯的“吱吱”声里呻吟,鸣蝉仍浑然不知地在树上鸣叫,及至树倒,蝉便被砸在树下,“吱吱”有声,我便雀跃了去捡,透过枝枝叶叶的缝隙,一一将它们逮个正着。回家之后,用油煎了吃,十足的美味,想在想来那真是令人难以忘怀的事情。
  父亲一生勤俭,为人正气,办事公道,为人所尊重,家族里无论大小之事,一般都要征求父亲的意见。父亲的文化在当时的村里也算是高水平,又能写得一手好字,文章也不赖,是我真正的启蒙教师。记得我幼时,每每寒假,填家庭通知书,父亲信笔写来,文辞流畅,书法飘逸。及至后来,我爱上书法与写作,与父亲的影响不无关系。
  父亲是个热心人。村里一个后生结婚,时间很紧,父亲虽然已经是昼夜加班加点,可是毕竟是时间紧任务重。那时结婚,必要的家具就是一个喏大的柜子,装衣服装被子之类。柜子主体打好了,后生的婚期也到了,没法子,我们自己家里的柜子是刚打的,父亲二话没说,把柜子腿油漆了,送给了人家。人家按时结婚了,自己家的柜子却垫上了砖头。来串门的邻居大叔见了一笑,说:“这真是卖盐的喝淡汤。”父亲笑了:“这是做木工的道呀,先人后己,助人为乐呀。”
  那个年代,家中的院子里堆满了木料,堆满了木质器具的成品半成品,充斥着大锯、马锯、坡锯、雕刀、长凳、斧子、锛、扁铲、刨子、凿子、水胶、水胶锅、工具箱、手锯、墨斗、角尺、钻等木工用器具,充满着新锯木料新做器具的淡淡香气,那种香气是沁人肺腑的。小推车用的木质车盘是很难做的一种,因为坐车盘需要质地很硬的木料诸如多年的槐树,同时它的边缘部分是弧形的,要把坚硬的木料锯成弧形是很难办的事情。锯出的木料总是有些僵直,就点了锯末去烤。后来学到荀子的《劝学》,中间有这样的句子:“木直中绳,鞣以为轮。”做车盘的曲度虽然没有做车轮的曲度大,做起来同样很麻烦,父亲是做车盘的行家里手,到了农忙时节,排着号来做车盘的乡人络绎不绝。
  少年时,我家中的家具全是父亲自己制作的。方桌,一米来高,方方正正,四条腿和桌面结合处雕刻了花纹。方桌边的椅子是仿清代的官椅,扶手和靠背用鸡蛋粗细的雕刻的木料做成。还有一定的曲度,结实耐用,一般要用好几辈子人,叫人叹为观止。特别是靠背四角均镂刻花纹。那时的木匠,都有一套雕刀,雕刻技术是基本功之一。
  大集体那几年,父亲便到了村里的木工组。与五六个伙计,负责着全村的木工技艺,大集体搞建设整理建筑木料,制作门窗,为学校盖教室,农忙时节为全村老少修理镢锨锄镰,几个人一做就是好几天,不叫苦不叫累。父亲说:“为老少爷们做点事情,这是好事,哪能嫌苦嫌累呢。”冬天天冷,村里穷,买不起煤炭取暖。木工组就自己用废旧的铁桶,改制了火炉,冷了就点上点树枝、锯末之类取暖。那时我小,放学后就去玩耍,做作业,这些细节至今还是历历在目。
  父亲晚年得了病,身体不行,花费又多,又加上我们弟兄三个上学,家庭境况愈下,逐渐走向了没落。我幼时的感觉即是家贫,贫穷的感觉让我至今心有余悸。记得是大约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一年炎夏,我见同学有的买仁丹消暑,心向往之,难抵诱惑,遂纠缠于父亲,父亲沉思良久,最终下定决心从箱子里拿出5分钱,满足了我的愿望。此事,现在想来,仍心存悔意。现在看来小小的5分钱,在当时2分钱一盒火柴5分钱一斤盐的情况下,对我的家庭来说,已是不易。而父亲又是十分爱孩子们的,我的一个无理要求,致父亲于两难的境地。
  父亲去世后,乡里人很痛心,他们说:从此再也没有好的家具用了,再也没有好的车盘用了。看看现在,家具很少有手工的东西,一个连大锯拉不了的人都成了好木匠,全是机械化了,那些榫子,那些线条全部是直来直去,一点技巧都没有,至于雕刻技术更是会者甚少了。
  在那个年月,父亲在做木工活的同时,还要承担家中的其他农活。
  父母一起挑着家庭的重担。半夜解烤菸、雨中上炉烤菸叶、暑中割麦拾麦、晨卖地瓜秧、夜切地瓜干都是让人难以忘怀的又苦又累的活计,足以让人体会到生活的多艰,体验到盘中之餐的粒粒辛苦。地瓜是我少时的主食,养我长大。半夜切地瓜干是令我童年倍感艰辛的农活。那时地瓜种植面积较大,一般是白天全村的劳力刨地瓜,到夜里再分到户。每到夜幕降临,家家户户提了燃煤油的保险灯(马灯),过早地批了寒衣,顶着初冬的寒风,携老扶幼,带着擦刀或用小推车推了轮刀,提前到田里侯着。刨出的地瓜要先拾成堆,然后便是用大秆子秤过秤,一般是500市斤一堆。等到过完称,天已经老黑老黑的了,这时候便要分地瓜了,由生产队长做阄,各家的户主去抓,然后按顺序张三李四地分起来。小孩子们在寒风里冻得发着抖,又不敢也不能睡去。有时就帮着大人提着保险灯,跟在大人的屁股上清点地瓜堆数。分完后,大人们就连夜用刀切地瓜干,一时间,到处虽然暗得看不见人影,但到处响起“嚓嚓”声,这声音和着远处田里寒风掠过尚未收尽的半枯的玉米秸的声音,此起彼伏。小孩子不能闲着,要把父母已经切好的地瓜干在地上一块一块的摆一摆,以便增大晾晒面积,使地里的瓜干早日干了归仓。那可是全家人一年的粮食和希望。这还要和老天作战,一旦遇上下雨更有甚者是连阴雨,田里的瓜干自然要霉变,那也没法,一年的口粮就只能吃发霉的瓜干了。用这样的瓜干磨的面粉,摊出的煎饼都是苦的。但也要吃,别无选择。那种难吃的味道,到现在想起来仍心有余悸。那个年代的主食以地瓜干为主,佐以玉米、野菜之类,偶吃小麦面粉,吃顿水饺即欢天喜地。父母看到我们能够用这些东西填饱肚子,就感到很快乐。有时候,粮食不够吃,野菜就充当了主角。野菜的种类很多,有蓬子菜、荠菜、马齿苋(马榨菜)、灰菜、齐齐菜、大夫子苗、人青、苦菜、白蒿之类。蓬子菜、马齿苋、人青是我们较喜欢的种类,热水烫后放凉蒜拌是较好的吃法,事过境迁,竟永志不忘。当时,大队(即村)实行大集体的运作方式,我下午放学后就力所能及的帮帮父母,但父亲总是催我去读书。我就先去读书写作业。在父亲的关爱下,我一般都是先做完作业,从而也总是取得学校的优异成绩。然后,就跑到田野中去放羊、打兔食。或者和几个同学玩,踢毽子,打耳儿,下象棋,玩军棋,来跳棋,玩石子,捉迷藏,碰拐,打宝,丢沙包,下窝儿(我认为这是儿时的高尔夫),女的则跳房儿。父亲在辛劳中,擦把汗,微笑着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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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文集 | 作者声明 | 2008-3-29 12:51:50 投稿 | 字数5160 | 责任编辑:淡若晨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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