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秋天的气候,总是那么迷人,田野里黄黄绿绿,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空气里弥漫着成熟的气息。 铃兰和月牙儿在即将过去的假期里,快乐得就象两只小山羊,除了帮妈妈做完不多的杂活后,就全是自己的时间,整天蹦蹦跳跳地嘻嘻哈哈地打闹,走东家串四家,用老家的话说,可把头玩滚掉了,开心么! 这个季节是属于她们的,到处洋溢着她们银铃般的笑声! 假期要结束了,要回到教室里去了,铃兰可高兴着呢,又可以和那些半大的丫头们一起疯玩了。 那天晚饭后,铃兰觉得不大对劲了,要在往常,月牙儿早早吃过夜饭,站在自家的院子,定要拉开嗓门,喊她一块去村头的空地上,拉着手,蹦跳着,追看月亮。 虽然中秋节早过了,可那黄澄澄的月亮,悬在半空里,咧开嘴,朝她们“嘻嘻”笑着,仍然沉浸在节日欢快气氛里的那种样子。 那天铃兰把一家的碗都刷完了,天已摸黑,还不见月牙儿的身影,更没听见她那高门大嗓。 铃兰甩了甩湿漉漉的双手,走出门,惦起脚尖,朝月牙儿家看去,她家只亮着西屋里的一盏灯。 要在往常,她喜欢把家里的所有的灯开,早早让它们亮起来,满屋子亮堂堂的! 那年,她和铃兰同年,九岁,正是怕黑喜欢光亮的年龄。 “这死妮子,跑那疯去了,也不叫上我?看我不捶你!”铃兰嘴里唧唧咕咕的,往她家走去。 月牙儿她爹一个人正坐在那儿生闷气呢,铃兰来了,他还冲着墙上那本不知何年何月的挂历,发呆呢。 “大叔,月牙呢?”铃兰的眼睛四处转了转,月牙儿妈也不在。 “八成又去打麻将了。”看到月牙爹紧绷的脸,铃兰没敢说出口,她好像从没见过月牙儿爹笑过。 铃兰呆了一会,见月牙爹理也不理她,便怏怏地走了。 月牙儿爹在县城化肥厂做杂活,有着一份稳定的工作,钱虽不多,却足够养活家人了。月牙儿妈身体不好,他自然心疼她,从不让她下地干活,好在厂离家不远,下班后就往地里去了。 月牙儿长得像她妈,娇小的身材,白净的皮肤,瓜子脸,弯弯细眉单眼皮,整天笑眯眯的,非常惹人喜爱。 她妈妈生月牙儿前,曾怀过两个,但不知怎么的,都没能留住,身体亏了。在生她时,更落下病,跑了好几家医院,看了许多医生,吃了不少苦头,花了好多钱,也不见起效,时好时坏的,一动手脚,就喊腰酸腿疼的,肩膀酸软,什么也干不了,一年的时间,倒有大半年歇在家里,她爹就一直不让她下地,家里的那活儿,爹全包了,累了也不叫她妈动下手。 时间长了,倒把月牙儿妈的脾气养娇了,手脚也变得懒了,皮肤变得更加白皙细嫩。如天气好,身体又允许的话,她就去串邻居,甚至学会了打牌,时间一长,竟打了一手的好麻将,在附近的闲人中,出了名。 近些天,月牙儿妈的手气有点背,连月牙爹的烟钱,都被她从他口袋掏走,输掉了。 月牙儿爹有点急了,劝她放手:“孩子还要不要念书啦?眼看要读初中了!” “嗨,你不让我出去玩,那你叫我做什么呀?”她妈振振有辞。“再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吗?早晚帮别人家生孩子去!” 她爹不大会说话,平日里他让惯了老婆,又说不过她,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没想到更好的词来应对,只好作罢,干瞪着眼,随她去了。 前天,月牙儿爹在村头路过,村里有名的碎嘴婆,张笛他媳妇追在他屁后面说:“你还挺悠闲的哦,你家老婆整天在男人堆里混着打牌,你也放心,早晚有事!”月牙儿爹知道,她嘴里从没吐出过象牙来,不理她,闷着头,顾自走开了。 月牙儿回来说学校里要统一着装了,换发校服,又得一笔开销,她爹手里没现钱,正发愁呢。 他摸了摸口袋的几个钢蹦,弄得“哗啦哗啦”地响,想找她妈商量,但家里已没了她的身影,他到村口走走,那里有几家小店,一般玩牌打麻将的看热闹的,都在小店门口的大棚里。 可那天他没见着,不知她跑到哪家去,平时从不问她。 他无聊地走了一圈,耳朵和眼睛在那些吆三喝四的人堆里转了一会,没有听见她妈的尖细的嗓音,也没看到她那娇小的身影,只得作罢,回家坐着,看着屋顶发呆去了。 铃兰来的时候,月牙儿爹在旧挂历上,找到月牙妈留在那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月牙妈在上面说,她跟供销社的张叶走了,去省城玩,暂时不要找她,到时会回来的。 那张叶,她爹知道,三十多岁,白净的脸膛,一张油滑的嘴。乡供销社倒闭后,他只好回到村里,也不干活,田也租给了前妻表弟张迪种西瓜什么的了,自己整日无事,倒背了双手在村里晃悠,找玩耍地方,专门往女人堆里钻,嬉皮笑脸的,看着让人讨厌。 那些女人们却也喜欢听见多识广的张叶胡扯瞎混,打发着无聊的时光。 “老婆跟张叶走了!”这个令人尴尬的事实,打击了月牙儿爹,本就老实巴交的他,更加沉默寡言了,只知埋头干活,一个热辣辣的夏天下来,他人晒得跟黑牛似的。 二 铃兰一个人在村头乱走了一气,没找到月牙儿,看着天空,发了会呆,想着和别人也玩不来,只好手插在口袋里,无精打采地回家去了。 “月牙儿的妈妈和人跑啦!”第二天,一个消息先在村头悄悄蔓延,跟着就在学校里传开了。 铃兰根本就不相信,跳着脚,手朝他们指着,跳起脚来叫喊:“胡说胡说你们胡说!”她不容别人说好朋友的坏话。 她不愿意这是真的,宁愿相信和往常那样,是那烂舌头的人,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事情就在那放屁,但等到穿上棉衣,还不见月牙儿来上学,她只能接受这个事实,难过了好一阵子。 好朋友一去就是好多年,那些谣言已经淹没在日常繁琐碎事里,各人忙着自己的事情。 铃兰渐渐已淡忘,沉浸课本里,只在抬头看天时,或空暇时,想起她,在梦里和月牙儿一起疯玩呢。 在过完十四岁生日的那天下午,也就是五年后的一个秋天傍晚,河边的柳树刚开始掉叶子的时候,月牙儿穿着光鲜地突然出现在铃兰的眼前,她吃了一惊,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笑嘻嘻地站在自己面前:“怎么,不认识啦?”象往常那样,搂住她的肩膀:“铃兰,是我呀!” 铃兰呆了半晌,想问,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想了想,依然那样,跳了起来,举起一只粉拳,敲在月牙儿的肩头,又搂在一块:“死妮子,吓我一跳,跑哪去,想死我啦!”俩少女扯在一起,奔跑起来,她们的稚嫩清脆的笑声响彻村子的上空,惊起树林里的一群鸟,“唧唧喳喳”地冲向天空。 在人们不经意的时候,一辆裹满了灰尘长途车,把月牙儿妈带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家,那张叶也带着儿子,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生活。 碎嘴子张笛媳妇眼尖,看到月牙儿妈和张叶分别进了自家门,马上想在白开水般的日子里,加些味道,却见当事人家里,风平浪静的,并没有她所预想的可能要出点变故的那样,她说了几天闲话,见没人再理会,也只好闭了臭嘴,磕着瓜子走开了。 “吃饱了撑的!”大家都这么说她。 三 日子依然那样过着,月牙儿爹还是沉默不语,天刚亮的时出门,天一擦黑,带了身泥土迈进家门,每天干着一样的活,就象月牙儿妈没回来之前那样,什么也没发生,依旧日出日落。只是他的脸显得更黑了,几乎能刮下一层黑霜来。 那张叶,回到家里,自己做饭吃,完了还是四处找人耍牌。 其实他和菊花妈在勾搭前,就离了,也不是月牙儿妈的缘故,老实本分的前妻实在是看不惯他那屡教不改的二流子的样,才离开他的,把半大的儿子留给了他,想让儿子牵绊他,但张叶只知道自己享受的人,根本就不管儿子,三天两头的,儿子饿着肚皮哭着去找妈,前妻不忍心见亲骨肉受苦,一气之下,把儿子带回了娘家。过了没几天,前妻安顿好儿子,自己孤身一人去了南方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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