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大雪过后不久,一个早春的早晨,阳光普照大地,轻风柔软地吹拂着的时候,老宋死了。 这对于对门的老汪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但不能放在脸上,毕竟做了多年的邻居和同学,是一定要到场的。 被阿齐硬拉来的老汪,在老宋的灵堂前,他双手合十,默哀了一会,握住老宋年迈的老母亲的手说了声“节哀顺变”,松开那双瘦骨嶙嶙而冰冷的手,却在心里暗暗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老宋年纪其实不大,四十出头,但被人呼作“老宋”,有点年头了。他在人前喜欢装作老成的样子,一张嘴能说会道,说话的时候,不容别人插嘴,只能做了听众,处处显露出在某些方面经验老道,见多识广。 老汪就特别看不惯他那样子,尤其是老宋在自己对门也做开了同样房产中介生意后,更把他看做眼中钉肉中刺了。 前些日子房产中介生意如日中天,老汪无暇顾及与老宋生气,忙着带客户看房办理手续,一连几天脸面都不照。 老宋可能是基础差,开张多日,门可罗雀,干脆端了茶杯,搬了张椅子,坐在老汪对门晒太阳,看自己的鞋尖发呆。 等老汪忙过再回头看见对面的门面里,已经换了人,做起了纯净水生意。老宋不知跑哪里去了,老汪心里一阵开心:毕竟竞争不过我,自己识相走人了! 老汪与老宋自小住一条陋巷,早些时候还曾在一所学校读书么,只因为性格不同,玩不到一块,老宋好动,在老师眼里是个野孩子,而老汪喜静,女孩子一般。 至于老汪日常那样对待老宋的不阴不阳的态度和死后的言行,老汪的老婆决不赞同的而且反感的:“看你那德性,幸灾乐祸的样子,怪不得什么都不及老宋呢!”老汪一向被老婆数落,习惯了,也不放在心上,顾自开心。 老婆阿齐现在能收心回来,依然和自己过日子,老汪还是比较满意。 阿齐虽小老汪几岁,也是近四十的女人,但天生是个美人胚子,脸上一点看不出在这年龄段特有的毛病,皮肤松弛,嘴角下垂,眼角起皱,脸色没了原先的光泽,她却浑身依然透露着特有的成熟的诱人的魅力。 那天阿齐站在阳台上,感受到开春以来难得一见的好天,风是软软的,香香甜甜的扑面而来,赶紧下楼,从车库里推出那辆久未用过的单车,打了盆水,擦洗起来。她想趁天好,出去买菜,顺带锻炼下身体呢,她自己都觉得腰里的肉开始下坠了。 年前那几场大雪,把自家搭建车库压趴下了,是老宋带人来家重新搭建的,虽说那次,他是作为志愿者到处做好事的,阿齐心还是充满了对他的感激,总想好好谢谢人家,请他来家吃顿饭,但好一阵子没见着老宋了。 雪灾过后,老宋也来坐过,但老汪那付要死不活的样子,让阿齐心里不舒服,老宋的脸色也尴尬,讪讪地走了。 老汪的长相一般,矮粗胖,不善言谈,烟瘾大,喝不多,却好这一口,一喝酒就死睡,一张大胖脸,红得跟猪肝似的。不管别人那样讲,阿齐自己有时也纳闷,当初怎么会嫁给这么个猪?当年老汪可不这样呀? 中学里,老宋喜欢看《红楼梦》,身旁围着一些女孩,听他瞎白话,瘦瘦长长的老汪却喜欢说《三国》,有些男生常常围着他转;毕业后,老宋和阿齐进了沙发厂,几年后,一个升了副厂长,一个坐到了出纳的位子,再后来,厂子倒闭,已经做了夫妻的阿齐和老汪,就一起倒腾小买卖,从卖袜子裤子一直到开了家中介所,虽说挣钱不多,小日子也还过得去,只不过近来生意不好做,他的酒喝得更起劲了。 老宋买了套新房子,搬到了阿齐家前面那个小区,住进了新公房,阿齐家还住在这幢摇摇欲坠的老房子里,都快二十年了,没挪过窝。阿齐见了,心里一直不痛快。 老汪见阿齐老是往前面小区跑,心里更不痛快了,酒便喝得愈发的多,但实在酒量不大,一喝就高。 前些天,见着老宋了,阿齐就约他来家吃饭,说老同学了,该走动走动的。老宋心直,一口就答应要来的,顺口说了句:“阿齐你胖了。”
二 阿齐从农贸市场里出来,骑上单车,在人缝车隙里穿行,在过三岔路口时,一辆小货车,迎头撞了上来,阿齐心里一吓,赶紧刹车,不想,单车刹车已经失灵,幸亏她反应还算快,龙头一歪,那货车也已经停下了,即使这样,阿齐还是沉重地摔倒了,本能地用手去撑,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她人“扑通”一下栽倒在地!那货车偏身从她身边开过,还骂了一句脏话,走了。 阿齐强忍住痛着,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一辆宝蓝色小车在阿齐身边停下了,车门开处,一个瘦高个疾步走到阿齐身边,蹲下来:“我说过,来车接你,你不要,偏要自己骑车,你看,这不出事了?” “你还说,你还说!你不是说我胖了吗?你不是说骑车是种最好的办法么?” “好了好了,不说了,是我错了!”老宋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阿齐当了真。 “……”剧痛使阿齐又往后倒去,老宋赶紧抄起她的后背,托住她的头。 一个矮胖子推开围观的人群,气喘吁吁。 “好呀,一定是你把阿齐给撞了,我跟你没完!”老汪把老宋拉开,老宋一松手,“哎呀!”阿齐坐倒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疼得她紧闭双眼,身子蜷缩起来,眼泪都出来。 “你瞎说什么呀?你看见我撞她啦?!”老宋气狠狠的站起来:“别多说了,快把她送医院吧!” 俩男人搬头扯脚地把阿齐放进了老宋的车里,一路上谁也没说话,老汪瞪着开车的老宋,又把头扭到窗外。 “现在还看《三国》么?”沉默了半天,从医院里出来,老宋在路上问老汪。 阿齐右手臂骨折,上了夹板,用绷带裹了,挂在胸前,两个膝盖上了药,又配了些吃的药,医生说,皮外伤休息阵子就会好的。 “那有空再看哦,忙都忙不过来呢。”老宋一边开车一边说。“你还看《红楼》?” “我看呀,最近在研究《红楼》里的酒呢?”老汪打着哈哈。 “你,就凭你那点德性,还研究酒?哼!”阿齐从鼻孔里说了句。 “你别瞧不起咱老汪,读书那会,他还是语文课代表呢,作文写得很好啊!” 老宋开着车,阿齐低头扶住右臂,他们没看见老汪的脸,他感到自己的脸一阵发热,他分明听见他们话后面的笑声,尖利得就象把刀子,直扎进自己已经流血的心里。他不说话了,他默默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心里一阵凄凉。 “老宋,我还欠你一顿饭呢,什么时候我手恢复了,烧饭请你吃呀!”阿齐抬头说。 “得了吧,还是我请你吧!” 老汪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讲得很热络,心头愈发冷了,趁车子路过自己店面,就让老宋停车,下去了,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不烦么! “你送她回去吧,我有点事要处理!”临下车,老汪把老婆交给了老宋。 车子接着向前开动。车窗外的春天的迹象越来越浓重,阳光明媚,芳草萋萋,清风轻柔,阿齐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老宋一边开车一边问。 “最近店里生意越来越不好做,老汪心里不好受,我知道的。”在老汪生意红火的时候,阿齐帮着一起打理,前些日子空了,连店里日常开销很难维持,她就只好到一家童装店里打工,留老汪坚守阵地,店关了又可惜,看形势再定。 “是呀,现在做什么也难说的。” “你不做房产中介,在做什么呀?”这个问题,阿齐一直想知道,也是老汪想弄明白的,老宋怎么就一下子就买起的汽车房子?他也不好意思当面问的。 “那是一个凑巧,一个朋友因为要去国外,就把羊毛衫厂转让给我了,你知道的,我又不懂服装的,连每天穿什么衣服都是阿姢帮我弄的。正好我的中介生意不好,也做不来,跟着人家瞎起哄,就把店面盘了出去,又东借西挪的把他的厂子吃下来了,现在刚刚平稳下来,全靠阿娟在负责做,我管跑外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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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细节描写深及人心,用心观察和理解,而非局限于简单的男欢女爱,因而故事耐心寻味。情节上,若是先铺垫好老宋和老汪的纠葛,突出矛盾,然后一层一层展开,诠释和衡量那份情感,估计会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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